李啸云沿途作下标记,这种标记也只有在大宋境内的女真人才能认识,现如今不在少林寺充当细作探子,但自己的使命与身份仍旧没有更改,虽说为完颜宗_;打探中原局势情报的任务败露,总不至于也卸磨杀驴,他要及时找到联络的线人,否则这样藏头露尾,过着朝不保夕、暗无天日的生活真是生不如死。
李啸云又是形单影只,不由想起那句话:注定命中带有劫难,天孤凶煞星降世,身边的人都会相续离散而去。这几年里自己感同身受,不禁大有启发,但这些命数又似乎都是有人蓄意而为,自己总找不到丁点线索,从小就不信命,遭受一点挫折就悲天悯人未免有点自欺欺人,李啸云想到前人高贤无不是忍辱负重,厚积薄发方才成大事,自己还未到天绝地灭、否极泰来之境,怎么意志消沉。
这天晌午,他茕茕地徜徉在洛阳城内,在江湖中人的闲谈之中,无意得知洛阳乃是丐帮百年基业的发源地,也是总舵所在,而丐帮弟子遍及大江南北,边关敌营,不可谓耳目之广,人丁旺盛,才俊辈出,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曾与丐帮的副帮主是生死之交,还为丐帮的安定团结做出过惊人的业绩,算是人皆颂扬的少年英雄。李啸云为人与其兄李吟风迥然而异,即便是丐帮弟子得知自己是恩人之弟,会对自己敬若上宾,又能如何?难不成一生都依仗他人的威名与庇护苟延残喘于世么?而爹娘惨死于仇家之手,他又身处何处?连一封家信也未向家中传递,不得不让自己觉得兄长已经忘恩负义,自己的性情愈来愈怪癖,那怕是亲生兄长也一并恨懑。
眼下情势危急,何况少林寺恨自己入骨,必定将私下与女真族人勾结,动摇大宋江山的事迹公诸于世,自己若是自曝行踪,必然遭到正道人士的群起攻之,在武林结成一个“铲奸盟”,现在去投靠丐帮虽能从中得悉大宋的军政机密,但无疑这是火中取栗,如履薄冰之举,直与将性命送至他人的刀口下别无两样,李啸云恨透了这些名不副实的正道人士,竟然不依不饶地欲取自己性命,自己为报家仇,走投无路之下才投靠了金国完颜宗_;麾下,而在自己遭受如此大祸临头之时,这些所谓的侠义仁者又到那里去了,万事不能假以他人相助,一切还得靠自己,那怕这条路布满血腥、杀戮、黑暗、不仁不义、万劫不复,那又如何?李啸云决心要永不回头地走下去。
洛阳城南郊,龙门镇。伊水也止流平静,光鉴照人,寒冬腊月,似乎万物沉寂,唯有座座肃然的佛像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安泰适然,也只有它们数百年来屹立在此,历尽风雨侵蚀与战火的洗礼,也感受着改朝换代,世事景迁的盛衰。
这里伊水东西两岸之香山与龙门山对峙,宛如天然门阙,在北魏年间之前称为“伊阙”,而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在此崖壁上开凿长达两里之长的石窟,北孝文帝信奉佛教,先后经历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数百年,由北孝文帝至大宋宣和均有加派工匠在此修缮石窟,东西两山各存窟龛共计两千余,而佛塔共有四十余座,还有不计其数的碑刻题记,数之不尽的佛像、力士、观音、尊者等石像,可谓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本欲前往东郊白马寺,但那里是华夏佛教发源地,与嵩山少林寺交往甚密,自己已成众的之矢,前去那里面见旧人,暗通消息,无不是铤而走险,弄不好会自投罗网,何况自己答应过逝去的本相太师叔不能对佛门不敬,死者为大,还未过头七,自然不敢违背他的遗志,还是到游人之多的龙门会面最好,自己就算行事怪异诡谲,还不致于出人意表的地步,毕竟本相对自己有恩,他临死前一刻仍期盼佛门能宽恕他所犯的罪过,能重新收留让他皈依门下,那怕是最卑微、低贱的释子也就心满意足。
李啸云一身缁衣破旧得不能在破旧了,要是在丐帮弟子眼中还以为他存心给丐帮脸上抹黑,影响了丐帮的声誉,衣着外貌又觉得是那座落难的寺庙中幸免遇难的小沙弥,但这种落拓流浪的模样,似乎名门正派不要,小山小庙又显负赘,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其也就不顾不闻。
他早在沿途留下记号,只盼与自己接头之人能早点出现,也早一步得知下一步的计划,好再三斟酌,竭尽全力地弥补自己的过错。
足等至申牌时分,冬天的太阳就像皓洁的月色一样,一点也感不到它的温煦,反而映着冰雪更令李啸云饥寒交迫,自己直冻得浑身颤抖,连牙关都格格作响,要是再不来,自己恐怕就要被活活冻死在龙门石窟之间了,倒成为不了为人观赏鉴别、瞻仰敬畏的佛像,反倒是成为世人为之一哂之后便即淡漠,谁都想永垂不朽,万寿无疆,看来也只有把自己塑成雕像才能达偿所愿,李啸云不住地心底讥诮自己:“想不到我真是妙想天开,死到临头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为何不琢磨点实际的,应该说现在能给我一个馍,或是一碗热粥,也就死而无憾了,却还想什么万世流芳这些虚脑巴头的事,真是可笑又可怜。”轻声啐道:“你有今日全然是自作自受,为何就不能再谨慎小心些,落至如此不堪,又怨得了谁?”
话一说完,不料眼前果真有一只剔透玉莹、纤细如葱的手递将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