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参不能分神,何况他此时与本相二人正在运功疗伤,最是凶险异常,他无疑是将自己的生死安危紧紧地与本相系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弄至轻者走火入魔,重者性命不保的下场,点头道:“师兄还有什么遗愿不妨直言坦诚,万一事出变故,你我性命难保,何况本悟师弟可并不是善罢甘休之人,贫僧擅自离守,已然触犯清规戒律,免得拖累于你,还是趁早赶快。”
本相点头应是,对着本参寒暄一句道:“多谢师兄成全,老衲并不嫉恨同门如此绝情,而是遗恨一生深受佛门教诲与养育之恩,最终落至佛门遗弃的叛徒,成为孤魂野鬼,老衲不敢奢求能在死后重新认祖归宗,也不敢恳请少林能原谅老衲生前所犯的弥天大错,只求师兄切莫对眼前这个小子赶尽杀绝,若有朝一日,他即便酿成不可饶恕的大错,尚有悔改之心,望佛门慈悲,好心收留,不计前嫌。”本参刚要回话,不料李啸云却丝毫不领情地道:“太师伯您何苦对伤害您的罪魁祸首低声下气?我李啸云誓死不再回来,怎肯整日面对一群不同戴天之仇的仇敌称兄道弟?”“住口!咳咳你存心要老衲死不瞑目是不是?难道老衲一番好意也不肯听进去半句么?早知如此,老衲真是自作自受。”
本参却好言苦劝道:“本相师弟切莫动气,否则加剧气血急转,于伤势无益,你还是平复心情,不要孤心造诣,免得抱憾而终。可还,难道你想令你太师伯含恨而去么?”李啸云不愿欺骗这位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太师叔,但更不忍令他绝望难过,迫于危急情势,不得不折中答应:“太师伯您别生气,弟子答应您便是,还有什么心愿不妨一并告将弟子,我自当毫无怨言地为您办到!”
本相也知道李啸云的脾气倔强,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劝悔改变,但生命垂危,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唏嘘不已地道:“好,你有此心意,老衲也就死而无憾,一生执迷不悟,能在有生之年得以你的照顾,也算不枉此生修业,佛说世事无常,随心而安,执念太甚,反遭其累。可人谁能做到无苦无乐,无情无爱,无念无想,师父当年赐予老衲法名无相,是奢求过甚了,无相无色,那恐怕一生做不到了,老衲便是堪透不破,所以一步行错,步步皆错,酿成大祸,致使师门遭受百年来苦难浩劫,都拜老衲所赐,真是有愧教诲。所以希望你能于己为善,处处宽宏,免得步老衲的后尘啊。”
李啸云那里听得进去,就算这些高深艰刻的话能记在心里,对于自己现在的心情与感悟根本无从参透,只得洗耳恭听,欣然接受,哭道:“太师伯您别说了,好好休息,弟子答允您,那怕一百件,一万件,弟子都无怨无悔,我就算以自己性命换取太师叔能像往日一样对我严厉教诲,朝夕相处,也在所不惜,您千万不要离开弟子”
本相感动,也不禁流下了悲切的热泪,说道:“傻小子不要说傻话,人终究会死的,太师叔不过是去弥补此生的罪恶,到佛祖面前忏悔去了,你又能代替老衲什么,只要你记住今晚的话,老衲便就心满意足了。”
李啸云拼尽全力地抱住本相的右手,跪倒在他面前,泪水湿润了他的手掌,也滋润着这位朽木般枯萎的心,一边抽搐地道:“太师伯,是弟子连累了您老人家,本来您一直在少林寺过着安然恬静的生活,都怪我出生不祥,竟然让一个个关心我的人离我而去,我对不住您”
本相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掌,贴在他的脸庞上,不住地抚慰着他幼小脆弱的心,不由激动,像是亲身体会到第一次有亲人的激动,会心笑道:“傻孩子怎可一味怪责自己,一切都与你无关,一切都是老衲因果报应,与谁都无关,你切莫心狭偏激往想不开的犄角去,这样只会愈发迷惑。”这一老一少情深笃弥,就连本参这种铁石心肠的方外高僧都不由被其感动莫名,心里无不为其遭遇扼腕痛惜,深表遗憾,脑海中无时不在暗自虔诚祷告:“我佛慈悲,望上天有好生之德,切莫将苦痛强加于他们身上,那怕能让我本相师弟多活个一年半载,尽享人间大乐,贫僧就算耗尽毕生功力亦也在所不惜。”这些奢求似乎都只能变作遥不可及的幻影,或许更是力有未逮的奢求。
李啸云脸庞感觉到本相那双手越来越冰凉,不住地往用双手摩擦抚摸,似乎要竭尽全力地为本相增添温暖,口中念叨不已地道:“太师伯您感到冷吗?弟子为您升火取暖,要不我在与您紧紧相拥,我我不愿您离开我!”
本相却推却道:“不不必了,老衲造孽深重,已是咎由自取,千万不要升火,只想只想静静地、好好地与你默默相处,真是辛苦你,更是误了你了。”这是本相考虑周全,蓄意敷衍的话,其实他最不愿李啸云见到自己此时奄奄一息的样子,现在这般模样只会令他更加伤心难过,足见一位老僧对这位性情孤僻的少年时多么地舐犊情深。李啸云闷声呜咽,喉头似乎也全被伤心欲绝尽数堵塞填满,根本发不出声来,不住点头示意,本相已然感觉。
此时晚风拂过山岗,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澈浸入三人的肌肤,直达心底,正置隆冬腊月,千树冰雕玉塑,素裹银装,经过一番激战,汗流浃背,疲惫至极,在这阵凉风之后变得更是撩人,油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