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云没想到本相仗势欺人,倚老卖老,竟毫不客气真把自己当奴役般供他驱使,心里本就觉得委屈,被这位师叔祖落井下石,自然不依不饶,驳斥道:“为什么大清早就要去挑水,存心羞辱我的吧,明明可以导那后山飞流而下的水进这院子,宁可舍近求远,去山下挑,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本相阴啧啧地称奇道:“怎么?不到一日竟然受不了,那何苦来此遭受这么多非难之苦,不如趁早屈服,自认怂。回家算事。”
李啸云咬牙切齿,想到这些都不是皮肉表象,当年释迦摩尼成佛之前,割肉喂鹰、投身虎口何其残忍痛苦,皆不能阻挠他渡众生于厄难的坚定意志,终有一日修成正果,得道成佛,自己连这点屈辱、刁难都不能忍受,何谈忍辱负重,这忍得又是什么辱,负得起身上的重担否?怎敢整日将报仇雪恨挂在嘴边,要报答那位施恩不计、视己为亲生一般的义父,一念及此,将一切又收摄心神,平心静气地看了那两个水桶,说来也怪,寻常家中的水桶,木质圆底,称以担子以供方便;但香积厨的水桶却是铁箍锥底,倒置在地,共计上百个数计,正是令人瞠目咂舌,为之惊叹,心想只要有担子什么的担在肩上,途中不歇息也不算什么,可是找寻了大半天,除了一尺五寸的干柴,粗如碗口,别无像样的长棍,真是暗自叫苦。
本相宣示以告地道:“别白费心机了,这双桶未配以任何帮衬,休要找什么扁担、钩子之类的东西,全凭双手相担,双肩、双臂便是此桶的担子,但凡寺内受过之人,非但要受这肉身戒,将面前这十六只缸盛满,还得再担一千三百八十五以填院内之井,以示惩戒,谁也不得相助,更不得在受戒之时与人攀谈动口,否则视为蔑视寺规。”
李啸云更是听得骇人听闻,想不到少林寺竟还有这种闻所未闻、难以理解的律法,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入其中,权宜当作是磨砺、受难来了就好。更何况本相未交待时限、方法,自己还可以在这上面打主意,按部就班只会显得个人的迂腐、庸俗。
上前拾起铁桶便要出门下山,着手沉重,几乎不敢相信,原来这两只铁桶真是木制外层包衣铁皮,多是防止有的僧人受罚之时心有不忿,将其损毁,那样少林寺就算有千只百只也不够大家使得,真是用不及需,相供难续,水未取回半滴,得不偿失。顿感看似寻常的两只大铁桶甚为压手,掂在手中双臂都提不起来,李啸云还未成年,身材本不高,怎能提起两只足有四五十斤的空桶,如是盛满水,说不得也有上百来斤,真是为难他了。
李啸云却不愿当着奚落自己的本相,在他面前丢人出丑,性子执拗倔强的他说什么也不肯说半个不,硬着头皮不甘示弱地咬牙提起水桶便往山下去了。
本相口中低颂有词,倒不是得意,存心戏弄嘲笑李啸云一番,更像是在刻意砺练自己,话中说道:“儒家典故都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等,我佛祖当年有割肉喂足鹰,相救麻雀的故事,麻雀虽小,却足以与佛祖整个人相称,佛祖先是割下大股上一块肉喂鹰,却仍是不足,难见其饱,最后以身喂鹰;还有路遇饿虎,相救旁人,不惜自己投身虎口,相续成佛的故事,如今你不过受到些许皮肉之苦,怎谈一心向佛,定是诳语,所以为证实所言非欺,不妨亲身证明,不许偷懒。”
李啸云没想到这个怪老和尚真是性情孤僻、怪异得令人难以捉摸,昨日殷其所好,俯首央求自己跟他学武,未经诱惑,信念笃定,那敢轻许答应,哪知道人心善变,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今日竟是刁难捉弄,宛如变了性情一样,着实令人费解,该不是他多年没有与人交流,导致性情大变,疯疯癫癫,意志模糊,那这样自己日后多迁就照顾些才是,免得惹一个行将就木,来日无多的老僧为难。何况从他的弦外之音听到这都是为了砺练自己才这么做的,否则任你是谁,论清规戒律处置,赶出少林寺。一想到父母惨死,仇家们杀害他们二老时那种狰狞的样子,心中的无名业火炽盛,难以扑灭,他就更加要报仇,连点苦都吃不了,怎么与那么多人作对,一时仇火的支撑,使得李啸云被逼无奈,却又坚信无疑。
昨日因使力过余,操作太甚,使得双手火辣辣地疼痛,没想到大早出来担水,竟是以手为钩,双臂肩是担,整人充当担子,省去了多余的工具,提着两只共计四五十斤的铁锥桶,着手沉肩,浑身不自在,李啸云身形未熟,气力就算从小天生俱来,怎与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相提并论?何况那不过是世间传闻,多是杜撰编造出来的,根本不可信。
本相在出门时郑重相告,予以得知,这对铁锥桶是要少林弟子,锻其骨肉,增长力气,讲究实实在在,练功根基牢固,外练筋骨皮,内修一股气。
途中由少林至少室山下溪涧的来回路途乃是十余里脚程,途中铁桶盛好水后,根本没有着地的说法,一股作气,提回寺中,可见这打水不亚于一次赴汤蹈火了。与其说是取水还不如是整个少林寺的破规矩,当年也不知是谁定下这个折磨人的法儿,弄得李啸云哭笑不得,欲罢不能。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