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么。在这十年里,他殚精竭虑,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到头来,自己的手中握着的,却只是空空荡荡的一缕风,什么都没有。在很久之前,他的梦想,并不是成为这样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政客才对。
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也已经到了经历枯竭的尽头了吧。在支撑下去,每一日,都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与痛苦。现在,帝座上的女子走到了自己面前,伸手点亮了漆黑夜色之中的虚空,告诉自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要回来。
“我们的一生都耗在了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十年来,你始终都是一个人。”慕琴的手颤抖着,终于覆上了男子的面颊,隐隐有泪从脸颊滚落,“我不能再让你和我一起,将生命虚掷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肮脏政治中。离开我,离开这个帝都……”
“那你呢?”男子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笑意,漆黑的瞳孔内隐隐有神光离合,“你要一个人留在帝都,直到整个人都跟着腐烂么?”
慕琴摇了摇头,从手中滑落一柄铜匙,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铁门已然应声而开,“走吧,不用再管我了。我并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至少……我还有泉泽。”
柳彦鸿的目光陡然一黯,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对方心中的执念究竟有多么可怕,那个在冰洞之中沉睡了将近七年的男子,即便是天下所有的神医都摇头叹息。然而她却还在等待着,等待那遥不可及的飘渺希望?
“你疯了么!”一路上默然无语,直到快要走到地道出口的那一刹,一直沉默着的男子陡然出声道,伸手握住了慕琴的肩膀,“你到底要守着那具尸体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到一百年之后,彼此都已经垂垂老矣魂归归墟之后你才明白,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柳峰霍然一惊,伸手掰开了自己的孙子,然而白衣的女子却像是被那样的呵斥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一步。
柳峰一时间心急如焚,这些年来,整个天下都知道昭日皇后是如何深深眷恋着早已经死去的皇帝。但是谁都不敢在皇后面前提起这件事,用尽天下的灵芝药草和珍奇宝物,到头来其实都不过是一场虚空而已。
就连孙思邈和曾竹星两位大夫联手都无能为力,那是早已经魂归西天的人,大夫医治的只能是病人,怎么可能连死人都治得好。
但是……柳峰察言观色,只怕慕琴并不这样认为吧。彦鸿说话未免也太莽撞了,虽然他已经位极人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的不过是好听罢了。只要慕琴愿意,随时可能将他们爷孙两人赐死。
但是意料之中的爆发并没有出现,慕琴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不欲多言,“彦鸿,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如果你要我承认,泉泽是真的死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那么……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那个在冰洞之中沉睡的男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慕琴的支柱。是的,她不是不知道,被冰封的那个男子,重新睁开眼眸的希望有多么渺茫,可是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么……他就再也不会醒来的可能了。
所以,她才一直占据着帝位,不断地、不断地等下去。
“你既然这样执迷不悟,那么……就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