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真好呢,这么多天阴雨绵绵,真是让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跟在慕琴身边的两个宫女在后面小声交谈着,眼中有纯澈的欢喜。
慕琴的目光也顺着她们往外看去,的确是极好的日头,金色的光一点点洒落明黄琉璃瓦上。她从前只觉得这座皇宫冰冷森严,让人一刻也不想多呆,然而此刻,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眷恋。
或许是人之将死,便懂得这时间活着的可贵了吧。一花一草,一砖一瓦,原来都是有情众生。
只可惜,过了今天之后,自己就再也看不到了吧。
想起昨晚那个男子所说的话语,她似乎可以预料到等着自己的将是怎样可怖的结局。
然而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慕扇已经能够安全逃离泉缜身边。而远在九伽山的泉泽,他……能不能在泉缜所设下的埋伏里,安然逃脱呢?慕琴微微笑了起来,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荒凉。
自己能做到的,已经全都做了。至于其他的,恐怕也只能真的听天由命了吧。
瓦罐中熬制的药汁有着浓浓的苦味,慕琴小心翼翼扇着下面的炭火,看着药罐蒸腾的热气一点点逸散在空中。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药总算是熬好了。很快便有宫女将赤褐色的汤药倒在玉碗中,用酸枝木莲花纹托盘盛放着,由慕琴送去皇帝陛下的寝宫。
慕琴咬了咬牙,手中举着的托盘竟然似是有千斤重。她的脚步才动,原本一直站在长廊暗处的女子霍然一惊。那是金色的日光从明黄琉璃瓦折射过来的刺目金光,直直落在人的瞳孔中,竟叫她睁不开眼睛来。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慎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这么不小心?”身后有人温柔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慕琴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会是柳彦鸿。对方伸起手来,宽大的袍袖刹那间遮住了刺目的光线,慕琴回过头去,看见对方的面孔含着笑,仿佛仍旧是当年初见时候的模样,温润如玉,风流倜傥。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柳彦鸿笑了起来,“慕琴,你为何总是这样天真?”
似是被对方眼中奇异的光芒所震慑,慕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栗,“你……你是谁的人?
“翁主,在问这句话之前,你为何不想想,自己应该是谁的人呢?是泉泽的人,还是泉缜的人?又或者,是龙榻上那位衰朽帝王的人?翁主,荣国虽然早已经覆灭了,但是您的身上,却始终流着皇室最尊贵的血脉。”柳彦鸿轻轻叹了一声,语调平静而冷漠,似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而那样锋利的用词,却像是刀剑一般让慕琴难以置信。
竟然是……竟然是为了这样荒谬的原因,“你会出现在这座王宫里,就是因为荣国?可是荣国早就已经覆灭了啊,一个早已被历史所抹去了名字的国度,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为之呕心沥血,甚至算计我到了这个程度?”慕琴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只觉得心口都疼得厉害。
“就算覆灭了国度,我们一样也可以扭转历史的轨迹,让它在尘埃之中,继续复活出新的生命。”柳彦鸿微微一笑,他的目光此刻再也没有往常的温柔与睿智,取而代之的却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哈哈、哈哈……”慕琴忍不住狂笑起来,声音悲愤,“竟然是为了荣国,为了那个早就已经被历史所淹没的荣国?你们这群疯子,都是疯子!”
为了那样一个不堪而虚无的国家,竟然不惜用十年的时间谋划一切。甚至,甚至不惜用虚情假意来蒙骗自己。慕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当年帝都惊鸿一瞥的相遇,日后同生共死的楚地之行,不过是一场早就设下的阴谋,让人心中这样无所适从。
“谁不是疯子呢?”柳彦鸿微微笑了起来,然而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疯了,你明明是翁主,好端端怎么会蹲在这里煎药呢?明知道这一次是九死一生,可是为了慕扇,你不一样还是来了么。慕琴,你……是不是也疯了呢?”
“你!”慕琴的手一抖,原本平稳拖着的酸枝莲花纹托盘一晃,玉碗里盛着的药汁都差点洒了出来。
柳彦鸿的手蓦地伸了出来,稳稳扶住了慕琴的肩膀,低声道,“小心,药洒出来可就不好了。”
慕琴冷冷哼了一声,干脆将手里的药盏递到对方手里,眼中有讥诮笑意:“你到底是谁的人,我倒真不知道,原来泉缜殿下有这样大的本事,连你们都能收服!”
“你不用套我的话,你明知道背后的主使人,不可能会是平王。”柳彦鸿一直沉默的面孔此刻忽然带了几分笑意,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就像是有一张无心的面具,强行覆盖在柳彦鸿的面孔上,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诡异。
看着自己面前神色震惊的女子,柳彦鸿轻轻叹了一声,“既然我已经前来见你,自然是要带你去看看,我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跟我走吧,那位……只怕也已经等不及了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去?”慕琴冷笑了一声,然而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