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沉吟间,泉泽却忽然笑了起来,“如果当初在雪原之中设计伏杀我们的并不是二哥,那么我此刻离开帝都,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心机深沉的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二哥夺得皇位。无论背后的人是谁,都足以和二哥相互制衡,彼此抗争了。”
帝都之中的局势越稳定,那么自己的安全也就多了一分。
此刻回首来时路,都早已经被被远远抛在身后了。泉泽微微笑了起来,再也不曾迟疑,“快马加鞭,立刻赶去九伽山!”
而与此同时,整个帝都之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压所笼罩着,让人沉闷得几乎喘不过起来。
慕琴此刻混在宫女之中,隐藏着行踪。泉缜的确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竟然买通了宫中的女侍让自己混了进来。到时候只要能够伺候乾武皇帝服食汤药,自己就能够将傀儡虫趁机种进对方的身体。
也不知道是积累了多少年,才会敏锐捕捉到了千载难逢的时机。乾武皇帝的身子稍有不济,这些人就像是等待着领头羊死去的后辈一般,迫不及待用自己的犄角想将原本的领袖刺死。然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顾及过,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是自己的父亲么?
“你们,跟我来。皇上的汤药都未曾熬好,你们倒还在这儿躲懒不成?”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年长宫女训斥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慕琴身上,片刻后才一指头点在慕琴额头上,“就是你,跟我来吧。”
“是,姑姑。”慕琴俯下身,轻轻笑了起来。
而此刻,瑠花正懒洋洋倚在床榻上,外头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金色的日光洒落在大地每一寸角落。那些光就像是纷纷坠落的蝴蝶一般,有些穿过了薄薄的窗纱落在地面上,开出一副优雅从容的水墨画。她忽然站起了起来,披着长衣走到窗前凝望着——然而飞檐朱栏,却只有似锦繁华兀自开着落着。
窗外似是有人在弹琵琶,琵琶声悦耳动听,却不知道是乐府里豢养的哪一个舞姬歌女。瑠花微微眯起了眼睛,到了二十五岁,这些人便都可以放出宫去了吧。到了那个时候,她们便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从此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可是自己呢,年年岁岁,都不过是这宫里头的一枚棋子。帝座上的人指向哪儿,自己便只能去到哪儿。
所谓的公主,虽说看起来是那样的金枝玉叶,让人心中生出羡慕与敬畏来。可是谁又知道,在锦衣华服的背后,这生命又是何等的寂寥与悲怆呢?
竟然还不如这些身份卑微的宫女,被困住了这一时,到底还是有挣脱的机会。可是自己的一生,却是彻底崩毁了。
既然如此,她倒要看看,如果真是拼出了这条命去,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呢?
“公主,是时候去伺候陛下了。”外头的宫女在外头躬身禀报道。
“进来吧。”瑠花的目光从沾染了金色日光的硕大牡丹花瓣上滑过,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讥诮。等过了今日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再看见这样好的日光呢?如果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仓皇呢?
宫女们在得到允许后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伺候着瑠花梳洗。她捡了一枚白鸟朝凰的金步摇,侍女们立刻双手接过,插进了繁复华丽的巨鹿髻中。迎着日光,凤凰的眼中有森冷的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