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微微皱着眉头的男子听完了对方的诉说,面色凝重而狠厉。
“皇上又开始服食天师观炼制出来的丹药,恐怕这次就算是国师出马,都是药石无灵了。”声音尖细的男子一字一句地禀报着,“依奴才之间,皇上心中其实也并不十分信任国师,可是不知道为何,又坚持认为只有国师能救自己。那些丹药里我已经派人多加了双倍药剂的朱砂和巩,皇上的身躯,如今只怕真是回光返照了。”
“哈。”泉缜朗声大笑起来,“我还以为父皇究竟有多信赖国师,现在看来,父皇真是被长生不老之术彻底蒙蔽了眼睛。难怪这么多年来国库亏空,父皇的精神也一年不如一年,只不过父皇治国素来是铁血手腕,谁也不敢声张什么。不过连父皇都如此精力不济,下头自然是阳奉阴违,百姓怨声载道。原来这里头,倒多半还亏了天师观的功劳!”
丹药是否能够让人长生不老,其实谁也不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炼丹术士,有谁真的瞧见哪个道士白日飞升服下丹药长生不死了?但是丹药熬制需要朱砂,过量饮用会损害龙体,虽然能一时痛快,但是到底饮鸩止渴,也难怪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只要趁着泉泽将赤龙花带回来之前将事情办妥,想必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了吧。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下都不过是自己掌中之物!一念及此,泉缜的面孔都因为狂喜而有些扭曲起来了。王敏躬下身,“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奴才做的,奴才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泉缜才从那样欢喜欲狂的心虚中清醒过来,他的笑容一寸寸收敛,神色也变得寂静如死起来,“不,不必再做什么了。就多多进贡丹药给父皇吧,让他在长生不老的梦里,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而此时此刻,瑠花华丽的衣袂正扫过宫廷的石阶,一路往天师观内走去。铺在整个岩禁城上的设伏,此刻如同收拢的渔网一般慢慢收紧,只等和最后一刻的生死相搏。
她的面色匆匆,殷红的胭脂扫在眉梢眼角,像是孔雀华丽的羽翼展开脸颊,让人炫目。
而此时,柳彦鸿的脚步也未曾停歇,一路往汤歌帝都赶来。
帝都之中春色已经缓缓侵蚀了大片土地,柳彦鸿比慕琴更要提前一段时间出发。来到帝都之中的时候,柳彦鸿身边竟然只剩下一个赶车的马夫,而振非已经不见了踪影。
神兵阁因为上次燕王殿下遇刺的缘故,虽然乾武皇帝压下了此事,但是生意毕竟冷清了许多。
“呵,你说现在,那位翁主的身体,此刻在雪原里都冻成冰块了吧。”瑶姬微微眯着眼睛,眼中有讥讽笑意。
柳彦鸿却像是压根就没听见对方的声音一般,漠然从她身边走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娇俏刁蛮的女子此刻变得恶毒而尖刻,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忍不住出手毁掉。而这一次,她针对的矛头却瞄准了苏慕琴。
柳彦鸿懒得和她计较,转身就往神兵阁深处走去。然而瑶姬却紧随其后,看着对方湛蓝的衣袖在黑暗之中稍纵即逝,她的眼中有落寞的光芒。然而那落寞很快便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怨恨的刻薄。
“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苏慕琴呢,眼看着七煞前去追杀她,你竟然也能忍得住不动手。”瑶姬继续冷嘲热讽,一想起那个女子已经死在了雪地之中,心中就觉得痛快之极。
柳彦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神兵阁内部一向不容外人进入,四周空荡荡一片,静得柳彦鸿脚步一停,瑶姬立刻起了戒备之心。
“揽拓坟前的明火花应该快要开了吧。”蓦地,柳彦鸿开口说道,“我以前很久没有去祭奠过他的坟墓了,这些年来留在帝都,都快要忘记再过不久,就是揽拓的祭日。”
瑶姬咬了咬牙,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似乎就有无名怒火在心头翻涌。
“你怎么还有资格提他的名字,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瑶姬声嘶力竭地质问着,她与揽拓原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揽拓因为背叛组织而遭到追杀。一身武艺高强的男子逃过了十三路杀手的围剿,却在最后死在了柳彦鸿的手中。
这个不谙武功的男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残忍地割下了揽拓的人头带回了组织,从此奠定了他的威名。
然而,自己却失去了一声的恋人。
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在心中就默默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柳彦鸿。哪怕他是长老的儿子,哪怕这计划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在,她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报复。
从苏慕琴来到神兵阁之后,柳彦鸿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自己的人生,从揽拓死后,就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既然如此,那么杀了揽拓的凶兽,他又凭什么用这样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所爱的人,她心中的恨就像是瓢泼大雨,浇灌了内心每一寸土地。
只要杀了苏慕琴,那么当年自己所尝到的痛苦,终于也可以让仇人感同身受和自己一样痛苦了吧!
此刻,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