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哪里还会为我们留什么活路,征走了这么多的人,明年开春如果不放回来,只怕农田不知要荒废多少。”重重的咳嗽声从屋外响起,慕琴蹙眉,原来院门未曾关紧,村长正拄着拐杖往屋内走来。
慕琴心中的疑虑原本就消了几分,此刻一见老者佝偻的身姿,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扶住村长,一边开口道:“华哥没跟着您老么?”
“哈哈,他已经回去歇着了,也不过是逗留几天就要走了,哪好意思要他一直陪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村长走得很慢,不过刘嫂也迎了出来,两个人扶着村长坐下,刘嫂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道:“我得去后头看看水烧开了没,还有前几天洗的衣服只要也要收了,姑娘您陪村长坐会儿啊。”
慕琴点了点头,“劳烦刘嫂了,这儿有我呢,刘嫂尽管去便是。”
“姑娘一看便是城里的吧,气质这么好,老头子如果有个想你这样的孙女就好了哦。”村长哈哈大笑了几声,不过看得出来,年纪的确是大了,说不了几句话总是得咳嗽几声,似乎极为吃力的样子。
慕琴连忙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来,递到村长面前,低声笑道:“您太客气了,叫我慕琴便是。如今更深露重,天气寒凉,您还是要多多保重身子才好。”
老人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缓过劲来,苦笑了几声,“我一把老骨头,保不保重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倒是几位风尘仆仆的,是要赶远路么?”
“叫老丈笑话了,我们……想要去从前的楚国,也就是现在的横都城。”慕琴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啊!那么远的地方啊……”老人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了追忆的神色,“只怕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去了。还是年轻人好,大把时光,天高海阔,尽可去得。”
慕琴微微一怔,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村长谈吐不凡,只怕……”
“几十年前,念过几年书罢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过明媚,老人原本浑浊的目光逐渐变得清亮起来,即便是如今衰老的面孔与松弛的皮肤,似乎都无法掩藏他眼底迸发出来的光芒,“那个时候我还去考过秀才呢,只是天下大乱,几个国家的诸侯再也不遵天子之令,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其实现在虽然天下一统,又有什么差别呢……赋税如此严厉,法律更是丝毫不近人情,我们这些乡野贱民,原本也就是命如草贱啊!”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那些兵荒马乱的时光此刻扑面而来,慕琴自幼接触的东西,从来也就不仅仅只是太平盛世下的假象而已。对于战乱与灾难,她比寻常人了解的反倒更清楚一些。可是真正看见这样垂垂老矣的老者在自己面前诉说灾难,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觉得一阵酸楚。
“好啦,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真是让姑娘见笑了。你们还要赶路呢,早点去歇着吧。”老者拄着拐站颤颤巍巍站起了身,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慈眉善目,慕琴连忙上前扶住了老人,一直将他扶到门口的时候,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慕琴肩头一震,然而老者却已经步履蹒跚的走远了。
慕琴迟疑了一会儿,立刻飞身往屋内走去,刘嫂人已经不见了,慕琴眉宇之间的忧虑之色更重,然而大力推开门之后,才发现床榻之上沛雁已经昏昏睡去了。慕琴此刻才悄然松了口气,回身阖上了门。
“沛雁,别睡了……我们先去找彦鸿他们!”
伸手过去推了推沛雁的肩膀,然而触手温润,对方却始终一动不动,慕琴的眼神眼中一冷,正觉得不对劲,却只感到一阵奇异的香味不知道从何处弥漫而来,让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慕琴脑袋一晕,整个人已经沉沉的跌在了沛雁身上。原本慈眉善目的刘嫂此刻按熄了手中的**香,嘴角含着嘲讽的笑意。而在她的身后,竟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那些早已经熄灯就寝的村名此刻衣着整齐,眼中带着狂喜却又呆滞的神色。
刘嫂当前跨了进来,伸手抬起慕琴的脸左右看了看,声音沙哑而含着某种怨毒般的欢悦,“快把她们全都绑起来,等到明天晚上天一暗,就能送过去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群人混乱的脚步声,这些人将慕琴和沛雁全都用绳索绑好之后,口中发出了奇怪的叫声,而做完这一切之后,一大群人在刹那间又全都退得一干二净。
长夜才刚刚开始。
原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的两个人忽然动了一动,一直任人摆布的慕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尝试着转动了下自己的手腕,但是那些人捆得倒是挺结实,根本就动不了。
而在她的身侧,沛雁始终紧闭着眼眸,看来那迷药的确是厉害的很。慕琴纠结了一会儿,不过她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睡到了天亮。
“刘嫂子的药果然厉害,都这么久了还没有醒。”天才微微发亮,已经有几个人轻声细语的推开了房门,慕琴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听得出来这两个人全都是中年的妇人,声音浑浊嘶哑,却都无一例外的透出浓浓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