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足足一日，心里疼得滴血，可他是皇帝，总不能像寻常人那般嚎啕大哭。
“这天下，迟早都是皇上的。”温骅知道他的意思，却故左右而言他。
秦风幕冷笑两声，眸色冷冽，“曾经，朕也以为天下何其重要。可是现在，朕却觉得倾尽天下不若一个她。不能与人共享的天下，不如袖手而去。若朕现下还是彼时的秦风，许是此刻早已走遍天涯找她。可朕是皇帝，龙袍在身便不得自由。”
温骅点了点头，“她若知道，也该欣慰。”
“哼。”秦风幕低头忽然嗤笑着，“你可知道，若她听得我这话，会说什么？”
“嗯？”温骅不解，稍稍凝眸。
轻叹一声，秦风幕试想着荣彦晞的口吻，低低道，“她定然会说，师傅何时变得这般矫情，这没脸没皮的功夫日益精进，委实教人不敢直视。”
温骅低笑两声，“她惯来这般言语。”
语罢，两人彼此沉默不语。
冷风掠过，有雪花落下，许是最后一场雪了。今年的冬天，雪下得清浅，还来不及覆盖就已经融化。
不远处的空地上，经过一小队湄国装束的女子，前后左右都由一队宫人领着，朝着永巷缓缓走去。风雪中，那些女子一个个缩了缩身子，或半低着头，唯有一人挺直身躯平静如常的走着。仿若风雪与她无碍，霜冷与她无关。
“是什么人？”秦风幕冷然。
温骅道，“这些便是秦叶留下的湄国女子，臣担心皇上不悦，便擅作主张，送去掖庭发配为婢。”
闻言，秦风幕冷眸凝起，那个风雪中的身影……
这厢正说着话，纪扬却疾步匆匆的走来，见着秦风幕便行了礼，“皇上。”
“何事如此惊慌？”秦风幕冷了眉。
却听得纪扬忙道，“老太师联合群臣进谏……”说着，纪扬顿了顿，面色不似好看，而后才敢低低道，“请皇上立司徒大人家的嫡女为后，以安军心，以安民心，以安臣子之心。”
“混账！”秦风幕一掌便将天桥的栏杆击碎，怒目圆睁，他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怎料老太师还要步步紧逼。他若不是三朝元老，又是先帝的辅臣，秦风幕一定不会轻纵。到底老太师是秦林慕的师傅，虽说为人死板，倒也没有依靠秦林慕的意思，但是仅仅这一层面，就足以让秦风幕赶尽杀绝。
奈何现在的秦风幕并不想在大云未平定天下之前，就挑起内乱。
要知道他能兵不刃血的占据数国，都是因为挑起了对方的内乱。内乱猛于虎，这个道理，秦风幕比任何都清秦。
正因为心里太明了，他才会容忍老太师一死脑筋的姿势出现在自己的朝堂之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尚且作罢，唯独这立后！
他此生此心，只认荣彦晞这一个皇后，旁的，谁都不要！
“其实皇上出师丹国在即，立后也是必要的。”温骅终于开了口。
秦风幕骤然死死盯着他的脸，“旁人不知道，难道连你也不明白朕的心思吗？”
“臣何其不知，左不过……”温骅低眉。
视线远远的眺望着远方，方才那群靓丽的女子早已不知所踪，永巷生冷静谧，想必会是她们毕生的归宿。
眸色微敛，秦风幕忽然改了主意，“好！朕答应便是！”
纪扬微怔，却不知其中缘故。
喧嚣漫天的大云宫闱，一声令下，司徒家的嫡女被立为皇后。太师不再说什么，只是永定侯府却是府门紧闭，称病不朝。自家女儿生死未卜，皇帝却要立新后。这让荣华与荣克尚如何能接受？
秦风幕也不做声，只是随之任之。
因为先帝的三年守丧未过，便是立后也不能大肆操办，只将满目的缟素换做漫天的红绸。纷飞的彩绸像极了彼时立太子妃的情景，繁华而温馨的红，龙凤红烛淌下胭脂血泪，教人心疼，教人刻骨难忘。
那一声皇后千岁，碎了多少人的心，暖了多少人的眼。
坐在金殿上，秦风幕看着一身凤穿牡丹的凤袍逶迤在地，脑子里却幻想着若是荣彦晞穿上这一身的华丽，该是怎样的容色。他从未计较过她的倾城容色，他爱上她的干练和义无反顾，却也是因为这一股子的义无反顾，他到底还是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