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尊师重道之意,对身为儒门总宪的易辰,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多数时候都是顺从的。唯有这一次,倒是将一贯用来对待北辰郁秀莲的强硬拿出了几分,打算给她父亲看。
不由让上官染烟有几分讶异。
君书道:“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无所有。与那个人之间,也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此次之后,为了保我性命,无论是陛下或者我父亲,为了保我性命,定然不会再让我有机会养孩子。你如今儿女成双,想必是不会懂这般凄惨心境的。”
上官染烟是不明白。当初生钟情的时候,的确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那个孩子。哪怕自己也跟着一起下地狱呢,也绝不放手。也许就是因这执念,她生孩子的时候,就真的死过去了一次。
但到了后来,有了太子,就算那孩子是小玫生的,她也一样喜欢。简直就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分别。这种时候就觉得,何苦来得。在宫里,自然是有孩子好一些。傍身尚在其次,好歹可以打发漫长时光的寂寞。但身份尊贵之人,想要孩子,未必得冒着风险自己生。皇甫明月带着净公主,不也是一样么?
但看到君书面色决绝,这些奉劝的话,她也不敢再说了。
偏偏正在此时,殿外女官高声传话,说是御驾到了。上官染烟叹口气,起身道:“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看你吧。你父亲明日入宫,虽然不能见你,但也许会有话想要对你说,会托我转达也不一定,你想要听么?”
可能性不大了,易辰身为儒门总宪,应该不会让出身道门的她来帮忙传话。只是,若是爱女心切的话,也许会放下架子。
她也就是多做一手准备的事情。
君书却抬头,轻轻道:“我此刻不想知道他的心思。不想知道,也不愿去猜。”
“明白了。”上官染烟缓步退了出去。到中庭的时候,正与北辰郁秀莲遇上,她裣衽为礼,北辰郁秀莲也只点了点头,便匆匆走了进去。
这样的事情,是该交给他自己处理才对。他的后妃,终究要他亲自去哄。
也不知北辰郁秀莲是怎么跟君书说的,总之第二日,上官染烟又去了长秋殿一趟,见宣老太医还在那边忙碌着,同他谈过几句之后,上官染烟心里就有数了,这个孩子,还是要保下来的。君书执意如此,北辰郁秀莲也准了,剩下的,便是医术上的事情。
说不上是喜是忧,打心眼里,她还是不希望君书出什么事情。
到了午后,易辰入内廷与太子见面,上官染烟也换了全套的礼服,戴着满头珠翠,陪太子一起在鸿文馆那边等着他。太子虽然年幼,但按着儒门一丝不苟的规矩,初次晋见师尊,礼制之上,是不能有半分含糊的。
太傅入宫,也没摆出什么好脸色给才三岁多一点的小太子看。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问太子眼下读过什么书,每日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睡?在学些什么东西,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做什么样的事?闲暇的时候怎样打发时间?太子一一回答之后,他也未曾流露出半分表情。从头到尾都一直板着脸,上官染烟隔着薄纱的屏风帷帐,都似乎看得见那个人严厉的眼神,真是生怕太子会给他吓着。
该说的话说完,易辰便行礼打算告退了。上官染烟在屏风后面,还在想不知他什么时候会问起君书的事情,骤然听见他这么就要走了,吃了一惊。便低声吩咐,让柳尚宫先将太子带走。她说要先跟太傅单独谈几句。
易辰留下了,她坐在屏风之后,叫人看茶。伺候人端茶过来,只听得屏风另一边轻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上官染烟心里不由也茫茫然的慌了起来,半晌未曾开口。却听易辰先开口道:“太子小小年岁,应对得体,看来也是可塑之才。臣得以担当太傅之职,甚感荣幸。”
这话说的,就颇为倨傲了。他大概以为上官染烟留他下来,就是问他这件事。
北隅皇朝一贯注重教育。对儒门中人亦颇为礼遇。历代儒门总宪,依惯例是要从太子太傅做到帝师的。只是,身为儒门之首的总教统,亦有拒绝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