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做事的人的不满,最后人人怠惰,这国家也就完蛋了。
苏佑山也是儒门出身的人,但儒门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像易辰那样头脑清楚,做事雷厉风行立竿见影的终归是少数,一根筋的多了去了。跟御史台那些常年累月以骂朝廷为正职的人相比,像苏佑山这样的人,好歹在刑律方面,本职工作干得不错,因此北辰郁秀莲对他还算颇为容忍,心情好的时候,亲自跟他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他的折子丢给慕仙柔或者易君书。
但实质上,在朝政方面,想法上与北辰郁秀莲有更多不谋而合的,反而是上官染烟。只是她并不愿在前朝的事情上过多插嘴罢了,主要还是考虑她哥的立场。
因此即便是在后宫,也不愿就朝政上面的看法与苏华章做过多争论亦或是探讨。这些事,原本也轮不到她们去说。确认苏华章愿意回家之后,她下折子到钦天监那边,让他哥算吉日以及需要避忌的方向,再将皇甫明月与长秋君等人一起召到凤仪阁,商量宫内准备的事情。
出宫要用的一些东西,以及带到家里的侍女,太医等等开销,得内务府承担,这是财务方面的事情,要长秋君来办理。宫嫔出宫,必须要经太阴殿批准并记录在册,形式上,还需要太阴殿的女祭们做一个开坛祈福的送别典仪,这就是皇甫明月的工作了。至于同样地位尊贵的海姬湘灵被叫过来,那就完全是应景了。以显示她没有暗箱操作,而是光明正大跟大家一起商量的。
同北辰郁秀莲意料的不错,皇甫明月没说什么,她大概也想着,早早把人送出去,大家清净,好好过几天消停日子。
至于湘灵,一贯没有说话的立场,也没多嘴的心情。
但君书却是认真的同她争论了一番。
说起前朝历代,都没有出宫养胎的先例,本朝上官妃与昔日颜寂多次出宫来去,皇甫妃亦每年因为家祭的缘故归省,分明不成体统,都是因为宫里没有大长辈约束的缘故,让陛下随意行事,以至于后宫里的规矩都松散了。如今上官妃贵为御殿明成君,代行中宫职责,那就该约束六宫,将祖宗规矩扶起来才是,怎么还提起让苏昭仪出宫的事情呢?
长秋君自己就是榜样,自入宫以来,病重也罢失宠也罢,从来都没有找借口回家里躲避过,因此说起这些,还理直气壮的。
上官染烟这几天事多,心情不好,实在懒得同她周旋,便懒洋洋道:“长秋君向来自律,本宫佩服,但也不该这样要求别的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子血脉不容有失。苏昭仪在宫里发生危险,你可以说是本宫怕事,不敢担待,因此打发她暂且出宫避一避。本宫不怕担这骂名,却只怕再有事故。因此,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本宫会送手谕给长秋君,还请长秋君看在本宫有御殿身份的份上,按规矩办事吧。”
偶尔借势压人,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将苏华章恭恭敬敬的请出去之后,上官染烟心里清净许多。至于别的事,她也懒得过问了,一概交给长秋君处理。
那一位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儿,但办事能力却是明摆着的。宫里的人事安排,财务分配,上下规矩,若是问起她,处处一样头头是道。
太阴殿从前是季游陌与小玫主事,皇甫明月在她手底下做事。如今那两位一个失去地位,一个遭遇变故,就干脆完全交给皇甫明月了,反正那位在太阴殿最久,对于日常祭祀各项典仪规矩也最为了解。
上官染烟一向觉得,身在上位的人,就要有容人的度量,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像从前季游陌那样,什么都抓在自己手里,既招人怨恨,又让自己累个半死。吃力不讨好,何苦来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懒。有那追着底下人盯事情的功夫,就觉得还不如在殿内逗猫玩。眼下殿内除了猫,还有一个小太子,又萌又甜,心都快要被萌化了,哪儿有功夫去想成人世界的险恶。
日子在平常里过,这一日,皇甫明月却上明成殿这边来找她。
她正在偏殿里哄太子睡午觉呢,听说皇甫明月来了,也没有立刻出去,先打发染香出去,让她稍微等一会儿,将太子哄睡着之后小心翼翼放进摇篮里,这才关上东正殿的门,慢悠悠去外面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