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明的暗的规矩多了,实质上,都是因这些厉害关系牵引所致。
但季游陌却完全不管这些,在这六宫之中,后妃便还罢了,面上总要留几分余地,若是底下人得罪她,无论是谁,都一定会计较。就算因此被人嘲笑不愧是破落户出身的。也毫不在意。
北辰郁秀莲就曾经笑着说过,也就得是季妃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才能管得了后宫这个烂摊子。
季游陌脾气不好倒是真的,因此才有精神一件件同人拆算。但人么,哪个不乐意清清静静过日子?谁没事又喜欢受那些闲气?若不是为了让北辰郁秀莲少操点心,就算别人跪下来求她,她也未必肯管这些破事。
从前她母亲教导过她,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便要让自己成为他身边不可替代的存在,如何做到呢?自然便是将他为难的,不愿去做的事情,替他做到妥帖周到。
季游陌的母亲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因此将自己活活累死,也险些将亲生女儿累死。
总是万般无奈的,季游陌喜欢北辰郁秀莲,只要是那个人,一举一动她看在眼里,都心生欢喜,简直就跟被人下了蛊似得。既然是真心喜欢的人,那就没办法了,不愿伤害他,不愿让他不开心,不愿给他添麻烦,还想要将他绑在自己身边,那就只能替他解决所有的麻烦,等他哪一天幡然悔悟,明白这世间谁最爱他。
别人都不愿管的事情,她季游陌愿意去费心,也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立冬之后,内务府便将各殿所用的炭火陆陆续续准备妥当。东西是一起准备的,但先给哪个殿所送,每个殿所又送多少,那就得要内廷这边自己呈文递过去了。
帝都天启的冬天虽然不是很漫长,却常有大雪,一旦连着四五日落雪的话,湿寒之气无孔不入,单靠在殿所之内烧炭炉,管烧多少,恐怕都抵不了那入骨寒意。从前一直都是以黑炭不惜工本烧地龙来取暖的。自从季游陌主事之后,便将这项开销给停了。
算盘珠子一拨就生出这主意了。虽说烧地龙一向用的是最为廉价的黑炭,但炭火要一直烧着,后宫中这样多的殿所,烧出去的炭,若是供给边疆军营,都够三四个边城用一冬了,比起后宫这些无所事事的女人,自然是边境的将士更为重要。
她是苦寒之地呆久了的人,原本不怎么怕冷,天启的寒冬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下雪的时候,不仅不用烧炭炉,时不时将殿所四处的门窗都推开,任由裹挟着风雪的风穿堂而过,心里还觉得自在些。
后妃之中自然也有人不满,但都是贵族出身,岂能短得了这点东西。各自设法让自己娘家人送就得了。父兄都是前朝重臣,绝对不至于让自家的娘娘们冻着了。就算偶尔有像小玫那样没有娘家人撑腰的,但人家也不怕冷。
季游陌爱计较,也没到完全不讲理的程度,她这边让内务府停了黑炭的供应,别人家里往宫里送,她也没说不让。但立冬过了才不到半个月,内廷朝会的时候,易君书便提起了这事情。
君书是出了名的胆小,说话声音也怯生生的,但道理却很明白,只说内廷里,应该是有地龙取暖的份额的,祖宗定下的规矩,若非战时,轻易不可更改。往大了说,便是王朝的尊严,后宫用度,轻易裁撤任何一项,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裁也裁了那么许多年了,季游陌才懒得理她。懒洋洋说道:“后宫的炭火费用,已经当做军费送到边境了,之前也听陛下说长秋君身子虚弱,禁不起严寒,特意让本宫多多关照的。本宫也没什么别的法子。易总宪权倾朝野,陛下给前朝官员的俸禄向来也不低的。长秋君是易总宪的掌上明珠,若是设法让易府张罗,本宫自然也会为长秋君大开方便之门。”
说到这份上,季游陌大概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起身正要宣布散朝,却听君书低声道:“娘娘言之有理,但不合规矩。我是天子宫妃,没有再要娘家供养的道理。银子不重要,皇室的颜面不能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