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后半年里,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她商议,北辰郁秀莲也不轻易召她上殿了。而是自己亲自去绿玉轩。
入秋以后,北辰郁秀莲便搬到了持中殿居住。从持中殿到绿玉轩之间,相隔着一个太清池,绕路过去,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御驾不时来往,在内廷之中也算是引人注目了。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季游陌是觉得,但凡听到北辰郁秀莲与那个人之间的琐碎小事,便如同寒冬腊月被人一盆冷水浇到身上似得,还不让换衣服。那冰冷的水在寒风中渐渐成冰,又在温暖的房里融化,渐渐渗入衣服内里,将整个人冻得彻彻底底,连血管里也似生了冰碴子,将那彻骨的寒意一股脑送到心脏里。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偏偏,就要一直看着。寒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无外乎便是一个忍了。
冬至一过,内廷里便筹备着过年的事情。往年不论是赏赐还是供奉,向来都是给白花馆的最为丰盛,其次为上官染烟的明成殿。今年倒好,连想也不用想,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到绿玉轩了。别的不说,季游陌三不五时便觉得,连白花馆这边烧来取暖的炭炉都不及往年暖和。她早年受过寒毒,如今倒是不怕冷了,只是身边人替她的身子着想,总乐意让殿所温暖一些。
搁从前,白花馆一冬天用的银炭少说也是别的殿所的两倍以上。今年么,也没有人上赶着巴结操心她的事情了。不知是否是因为寂寞的缘故,一直觉得这一年年的冬天分外难熬。
正月初一照惯例是北隅外朝的朝臣们依品级上殿问安恭贺,中宫后位虚悬多年,北辰郁秀莲向来是一个人坐在未央正殿接受朝贺的。今年倒是例外,地方换到了持中殿,也就没什么王座与后位的分别了。北辰郁秀莲坐在持中殿正殿主位之上,和颜悦色的与上殿恭贺的臣子们说着话,而在他身边随意坐着的,却是已经怀了将近九个月身孕的小玫。
上午是接见外朝臣子。晚上,便是内廷赐宴了。地方依然是在持中殿。柏舜过去之前倒是先去了白花馆一趟,说是特意先来给季游陌请安顺便伺候更衣的。趁着季游陌梳头的功夫,便将上午持中殿的事情说了一遍。倒也没提别的,只是说按着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外朝上宫致贺的时候,帝王身边坐着的就应该是中宫。要是陛下真心喜欢那位,立为中宫也就算了。只不该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怎么看都不合礼数。
说着便问季游陌,“陛下今日之事做的不对,臣妾心里清楚,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同陛下提一提,娘娘意下如何?”
季游陌对着铜镜,亲手将最后一支步摇插在鬓间。火红的牡丹绢花映出她白净如玉的脸,只是自己清楚,毕竟二十好几了,皮肤白是白,却早已失去了少女的娇美。反倒隐约有些泛苍青。毕竟是新春的日子,这般出去见人,连自己也觉得过于寒碜,只得又补上一层胭脂。
隔许久,淡淡道:“那一位不过是替着太子坐在那里罢了。大过年的,何必为这点小事给陛下找不自在,宛容也太苛刻了。”
“娘娘说得是。”
“走吧。也别让我们未来的太子殿下等太久了。”季游陌站起身,一身正红色锦袍上金线纹绣的牡丹流光溢彩,随着她的动作铺洒一地,繁华绮丽美不胜收。越是心中凄清,越是要一身锦绣富贵无双。
反正,咬牙忍下去,绿玉轩那位如今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个装着太子的容器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赐宴是在凤仪阁,季游陌与柏舜一同过去的时候,便见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季游陌见上官染烟在左侧首位坐着,便自行坐到了右侧首位。内廷诸位后妃及女官各自按品级高低依序坐着。到了戊时,宫中报时钟响,北辰郁秀莲牵着小玫的手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正位之前。
北隅皇朝此时无中宫,因此并不设皇后凤座。只是御座两侧,略微低一点的位置向来空置两把椅子,给伴驾的宠妃落座。北辰郁秀莲既然牵着小玫,自然是一路将她拉在身边右侧坐下了。两边位置,都空着还好,一边坐了人,按惯例,便不能将另一边空着,便将左侧的位置赐予上官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