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将嘴唇咬出了血色,拳心攥得紧得连指甲也要嵌进肉里,这时,涉却将那金箭往她身旁地面上一扔,挑眉冷笑道,“是要维护你的国民,避免再出现像荼妗那般的牺牲品,还是要顾着你的儿女私情,忍心看天下生灵涂炭,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自己选吧。”
说罢,修长的身影便又消失在金色萤火虫之中,房间里便只剩下她与昏迷的二人。
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某人的衣领上,她紧紧抱着帝喾的身子,眼前一片模糊,为什么……命运总是要将她逼至绝路……
“千予……”迷迷糊糊中,她竟听见涂涂用这般欢快的声音叫着她,然而,却仿佛被人抽打了一鞭般,更汹涌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对不起,涂涂……我不是千予,我真正的名字,是千凝。
我是……了国第一王女,我出生的意义,便是……保护我的子民,像你一般的子民……
所以,必须要……斩除祸根……
就像是……当年那场婚礼的刺杀一般……不可以容忍国家受到一丝威胁……
立场渐渐明朗,泪水渐渐干涸,眸里的光渐渐清澈起来,真傻啊,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当年是如何的决绝果断,差点忘记了,爱情从来都是她排在最后的东西……
她轻轻地将帝喾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缓缓地,向那金箭探去。
对不起……喾……
我是了国公主,而你,是我的敌人,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一个,根本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房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了,若不是还见到帝喾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她几乎以为是涉又使了一贯的手法。
五指将金箭攥得紧紧,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地上人的心脏,烛光摇晃,在箭尖上反射出摇曳的火光,似乎……连这金箭都要迫不及待地饮上对方的鲜血了呢。
嗜血……目光扫过那双依然紧闭的眼眸,回想方才看到的一片血红,她忽地想起国破逃亡的时候,濒死的探子用惊恐的表情说出的那句话。
“羲国的王……是个嗜血恶魔……”
而如今,不仅嗜她的子民的血,竟连贴身的人也不放过……
与其让你酿下滔天罪孽在冥界饱受折磨,不如,让我在那之前……亲手了结你的戾气,若有缘在轮回前相遇,便将你所有的怨恨都记在我身上……
手颤抖着,缓缓地举高,然后,一闭眼,一滴清泪滑落,手迅速地刺了下去!
“华儿……”
在那刺离对方心口只有半寸距离时,听见这声轻唤,她顿时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那里!
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却发现那张沉睡的容颜之上,剑眉痛苦地拧成一团,嘴角紧抿,表情,竟是如此纠结煎熬……
是在做梦吧……因为,那双赭玉般的眼眸并没有睁开,唯有那长长的睫羽轻轻地颤动着,可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梦呢……
可她的心,却是因为这声呼唤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好不容易安定下的湖面一瞬间便惊涛骇浪……
为何……为何在这个时候,你竟要念出那个名字……
为何……为何在这个时候,偏偏唤醒我那段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想要讨好我,告诉我,作为雾华与你相处的那段日子,是你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所以,在被背叛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时傻傻爱着你的我么?
幸福却又辛酸的往事如走马灯般从脑海中不停闪现,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将脸狠狠一甩,不去看他那张让她动摇的面孔,紧咬嘴唇,痛苦地将眉心揉成一团,要将这些杂念甩开,苦撑着再次举起箭要朝他的心口刺下,可是,却总是在只有半寸的时候卡在半空……
举起来,刺下去,卡在那,再举起来,刺下去,再卡在那……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她的唇已咬出了鲜血,可是,那金色的箭尖却终是无法尝到他的血味。
“帝喾……你好卑鄙……”
最后一次下手的时候,她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仿佛是精神已被击溃一般,她无助地看着那僵在半空的箭尖,终是忍不住将金箭往旁一扔,别过脸痛苦地哭泣起来。
为什么,她要同时兼备三个人的身份,同时拥有三个人的记忆?
为什么……她不能纯粹地只是千凝,雾华……或者千予?
这样,她便可以纯粹地疯狂地爱他,或者,纯粹地疯狂地痛恨他,为什么,要将这段感情纠缠得如此复杂,让她如此痛苦!
“时间到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在金色的萤火虫中,涉凝视着哭泣的她,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愧疚。
然而,再开口时,却是带上了失望及嘲讽的语气,“你还是……下不了手么?”
而听到这话,她抬起眼来,一脸悲愤地看着他,“你告诉我,我该如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