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书痴,为书狂,或许在帝喾的心底,那个和善温柔的伏尧并没有完全消失?
忍不住涌起希望,望着那安静的背影,竟有怀念的感觉。可此刻一阵寒风吹来,凉意侵蚀她肩上那毫无遮掩的肌肤,忍不住一阵哆嗦,“阿嚏!”
显然这声惊扰了正沉浸在书中的帝喾,他抬起头来,朝她这边望来。
千予有些慌乱,从他不善的面色看来,她是打扰到他的读书了。她想道歉,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摆动双手说明她不是故意的,却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让她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帝喾的眉头皱了皱,却起了身,唇角微扬,“看来,是时候就寝了。”
他立起身来,取下案边宫灯那层薄薄的罩子,红红的蜡烛便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将房间里映得明亮了许多。而帝喾高大的影子映在墙上,仿佛天神一般威严。
千予以为他是要熄灭灯火,却忽地见他取了案上的书,便往烛台上一塞,刹那间火苗窜起,红光四射,那本方才还在他手中被仔细翻阅的书便颤抖着被火苗吞噬为灰烬。
不!千予在心里惊呼,整个人呆在那里,可见得她诧异的神色,帝喾只是自顾自淡淡道,“不过又是一本无用书罢了……”
那冷漠的语调,毫无怜惜,无情得让千予不禁后退了一步,盯着帝喾那俊美的面容,竟心生出了一种恐惧。
他不是伏尧,完全不是……伏尧爱书如命,认为书是人的灵魂结晶,连污浊一页纸都会心疼上半天,而不是像现在这个男人那样,毁去别人的心血而毫无愧疚。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帝喾轻轻拍着手,抖去方才燃书时衣袖上沾上的灰,抬头望着她,笑意依然,只是却不再温暖,“是时候,进入今晚的主题了。”
那带着玩味的目光看得千予心中冰凉,用手捂住胸口,看着帝喾缓缓离开书案,她也一步步向后退去。
当她的背碰触到冰冷的屏风式,她猛地转身,护紧身上绒布朝门口冲去,如果退,退至无路可退,那么便逃,即便逃不出王宫,逃得开一时便是一时。
可她始终是低估了,抑或是,她还没来得及去揣测对方的心机有多深。
当她冲到门边,拼命伸手想推开门的时候,一种眩晕感如潮水般猛地冲入脑中了了在露华宫那种四肢无力的感觉再次出现,她不禁软倒在地上,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气。
“寡人告诉过你,你所嗅的那瓶便是解药么?”高大的阴影笼上她的身体,她无法抬头,却听见他疑惑却更似嘲笑的声音。
帝喾蹲下。身,右手随性地放在下巴上,仿佛在钻研什么般笑着看她,“本来呢,那点香气是够压制你身上的药性一个时辰,可惜你太不安分,竟然自己先活动筋骨,扰了气血,药性,也便跟着上来了。真是自找苦吃呢。”
他的神情,就如同一只玩弄老鼠的猫了了将人的生死握于股掌,轻而易举扼杀一条生命,毁灭一个灵魂,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唔……”千予的气力越来越弱,恍惚的目光却落在他的左手上。一样黑色的物事映入眼帘,她又见到了那只手套,那只黑色皮革制成的手套,将帝喾细长的左手牢牢包裹在其中。从狱中第一次睁眼,至方才宽衣读书,那只手套便一直紧紧裹在帝喾的左手上,从未取下。
“乖,夜深了,我们该休息了。”帝喾微笑着伸出双手,便要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抱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千予猛地将那手套从他手上扯下,这东西,仿佛被施了诅咒般,让她的心不得安宁,就算死,她也一定要看看,那被手套遮住的,究竟是什么。
可当手套除去,帝喾的左手整个显现在她面前时,千予心狠狠一震,整个灵魂都冻结在那里。
血……那鲜红的颜色,染遍了帝喾白皙的手,手心,手背,手指,甚至指甲,都是血色,惟有在手腕处,才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看起来,就像刚杀了人沾了一手的血腥回来,可那血,却又是鲜亮得可怕,仿佛是刚从人身上淌出一般。
帝喾也呆在那里,愣愣地直视着自己那只染满鲜血的手,原本深邃阴冷的眼眸,此刻竟仿佛被剥夺了灵魂般暗淡无光。
华儿……
“晚安……我爱你”
血色里,映出一张惨白而凄美的笑脸,而后,那血色扩大,扩大,直至吞没所有的美好与快乐。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苦汹涌而来,左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仿佛传染病一般,那颤抖继而扩散到全身,他浑身都抖动了起来,仿佛一个癫病发作的病人,在偌大的世界里孤苦无援。
而在崩溃之前,他忽地一把从千予手中夺回手套,几乎是慌乱地将其重新套上左手,将那如梦魇般的血色封印了起来。
可身体的颤抖依然存在,仿佛后遗症一般,他缩在那里,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见到他不寻常的样子,千予竟心也一阵阵抽痛,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去安抚他那正陷入苦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