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言脚步一顿,韩云已朝她走过来。
“任言,我在这里等你,可不可以聊聊。”韩云苍白的脸颊因说话很费劲儿地喘息说,脸颊微有些潮红。
任言目光一凝,五年不见,韩云真得老了。曾经的黑发里掺杂着很多的白发,眼角的皱眉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她苍白的脸上,松弛的皮肤牵扯着嘴角微微往下勾着。看来她离开的这五年里,申启哲无声的埋怨对韩云来说竟是最大的惩罚。
面对韩云殷切的目光,任言心头一软,没忍心再拒绝。
两人选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厅,穿过街道时,韩云走不到几步便咳嗽连连,上气不接下气。任言微微蹙眉,回头看韩云,她只是淡淡一笑,说自己没事。
司机马叔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将车子停在咖啡馆外。
“申太太,您找我有何吩咐?”想到过去的逼迫欺骗,任言依然无法心平气和地与韩云促膝长谈。
面对任言的疏离冷漠,韩云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当年的事情全是她一个人的错,她为了儿子的前程,她没有拒绝Andy的请求,活生生毁了儿子的婚姻,逼走了任言。
这些年儿子对她的冷淡疏离便是最残忍的惩罚,申启哲搬出申家,独自一个人生活在那间不算大的公寓里。她知道那里有他和任言的回忆,她原以为世间长了,儿子便会忘掉任言,渐渐原谅她。
可是她又错了,儿子不像父亲,那种痴情执拗竟像足了她这个母亲。
这五年来申启哲依然像往常那样生活工作,只是更加沉默了。韩云知道儿子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任言,对她的恨意从来没有减少半分。
韩云踌躇片刻儿,艰难开口,“任言,回家吧,启哲一直在等你。五年前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再给我儿子一次机会。”
任言目光冰冷,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那些心酸心痛的一幕幕,“原谅?!”
她第一次听到韩云如此卑微地对她说话,竟然说祈求,任言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韩云,心里暗想她又想耍什么花招。申启哲这些日子住在她隔壁想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当然也包括韩云。
五年前,韩云苦心积虑地逼她离开,现在却来求她接受申启哲,经验告诉任言,事情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我跟申启哲复婚,你真得乐意?”任言疑惑地反问。
韩云眸光一亮,以为自己诚恳的央求令任言动心了,“当然,我希望我儿子快乐,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让启哲真正幸福。”
任言扯了扯嘴角,“可是我的幸福未必要有申启哲!离婚时,我已经要了我该得到的,你不是也说那笔钱和房子对我来说真是赚到了吗?我也觉得是,所以我们互不相欠,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可你并没有从银行里取走支票上的钱,启哲送给你的那栋房子你也没有住过一天,任言,我知道是我看错你了,你不是那种贪恋富贵的女人。”
任言不屑地扬起嘴角笑了,“支票还在我手里,我随时都会取走那笔钱的,你没有看错我。申启哲现在住在我家隔壁,你的儿子你自己想办法把他弄走,我帮不了你。”
任言说完起身起来。
“任言,我快死了。在临死之前,只想看到启哲幸福……”韩云苍老残弱的声音响在身后,任言身躯一顿,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身。
韩云苍白的脸上凝重平静,完全不像戏言,她这才重新留意她不太正常的脸色和不间断的咳嗽。
“肺癌晚期,我的时间不多了,只想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补偿点什么。可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注定亏欠了你。”
韩云捂着嘴,剧烈的咳嗽,缓了缓起气,艰难地说:“如果不是到了这一步,我真没脸来见你……任言,启哲是真心爱你的,就算我求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任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她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乘客上上下下,公交车一辆辆地来来去去。脑海里全是韩云苍老惨白的脸庞,申启哲淡淡地微笑背后藏着多少凄楚,这五年来,痛苦的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