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群蜂拥而至的层层围堵,这并不十分热闹的大街此时热闹得好比天子脚下京师里最繁华的街市。
若非是这“活该”的人,卓家集上的本地人或许根本不会察觉原来自己生活的土地上竟有这许多的外来人,途经此地的客旅也会大为惊叹,原来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上的居民,竟然蕴藏着如此之大的武斗之力。
“活该”的人,早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活该”的人,此刻已是一个死人,光天化日之下被活活揍死的人。好在他四肢健在留了全尸。
“活该”的人,不是本地人。本地的人安守故常,从来不做“活该”的人,本地的人乐天知命,向来只等待机会制造“活该”的人,虽然这种机会着实不多。
老船翁已引着小夫妻一家行至了大陆,他眯着眼睛远远瞧着围观的人群,人群在围观“活该”的死人,他在打量围观的人群。镇子上的人过着百无聊赖的日子,围观大事的发生,便成了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难得的调剂。他知道到这看似安分守己的镇子上多的是看似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些看似循规蹈矩的人却往往都有一颗惹是生非的心。
习武之人,岂能毫无用武之地。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基本等同于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那么在没有钱财的情况下,武力便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种田的人,捕鱼的人,做小本生意聊以为生的人,这些只不过是这镇子的表征而已,在规行矩步平淡生活的同时,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热血纷争。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是非纠纷,纷争久了无法解决便容易产生恩怨情仇,恩怨情仇总是纸包不住火,经由围观的人群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中人谈论最多的只有三个话题。
第一,三个月前,北方传来消息声称燕王朱棣病重且性命堪忧,彼时燕王三子皆在京师为太祖皇帝奔丧,传闻多说圣上欲留燕王三子做质以备削藩之需;
第二,两个月前,江北长空帮易主,原帮主任天长失踪,副帮主花待撷取而代之,任天长与花待撷不和已久,传闻多骂花待撷背信弃义反复小人;
第三,一个月前,圣上搬下御龙令,于今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重选武林至尊,传闻多言圣上此举乃是效仿先皇,欲借助江湖势力牵制藩王重兵。
不过就在最近三天,江湖中人又可以在另一件事上大做文章,那就是传闻漠北十三鹰踏足中原,但是出师未捷磨山遇险,连损三人之际,龙鼎成一把大火将磨山夷为平地。漠北十三鹰作恶多端,死了三人自是大快人心。但是靳远之的凝剑园却因此突遭横祸,却又令人唏嘘不已。此事前因后果过程几何,仍旧众说纷纭无一定论。事情发生不过短短数日,已是江湖中人无人不晓,沸沸扬扬一片风雨。
即使老渔翁住在镇子的边缘,已经远离尘世数十载,不知江湖如今是何年月,但这镇子上所有发生过的大事他却仍旧记忆犹新。人命关天的大事,他犹能如数家珍。就像这镇子和极乐赌坊的仇根深种,年代久远早已说不清孰是孰非,但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年焚了多少屋,毁了多少田,死了多少人。
他挚爱的妻子,也是在那一年永远离他而去。这更让他的爱恋,显得凄清悱恻刻骨铭心。
“怎么不走了?”江陵对此刻的突然驻足表现得有些茫然,他将眼眸转向靳清冽,可无焦的视线却落在了靳清冽身侧的地面,他其实早已听到嘈杂的人声于前方的街道汇聚一处,他甚至已能分辨出人群中不同声源的议论纷纷,可他仍旧故作不解地问道,“阿琴,前面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仍不忘扮演阿琴的丈夫阿林,他也在悄悄提醒靳清冽他们所做的游戏尚未结束。
靳清冽哄着臂弯中的孩子,小家伙的身体越来越热,她就像怀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球行了一路,她要照料重病的孩子,又要顾及失明的江陵,她也已是满身大汗燥热难当。这贤妻良母当真是份辛苦差事,她十分佩服自己竟然能够付尽全力与江陵做这及其需要耐心与毅力的游戏。尤其是在她已精尽力竭,他却仍然乐此不疲的时候,她委实不能甘心如此。
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一门心思立志做他眼睛时的信誓旦旦,说到便要做到,她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有持之以恒的决心与勇气。
“呵呵,小伙子,前方似是有人打架生事,引得众人无故围观。这个镇子很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热闹了!”老渔翁放眼街道尽头熙攘的人群,代替靳清冽解答了江陵的疑问。
“嗯。”靳清冽望着街道尽处被人影遮挡了大半的医馆布招,握着江陵的手加大了两份力道。那是在小舟之上时,他二人便约定好的暗语,紧握一下表示肯定,连握两下表示否定。
那大概是这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可要到达这医馆却偏偏就要穿过那混乱不堪的人群,那哄乱的人群令她这样一个明眼人都望而却步,更不要说眼前没有一丝光明的江陵。
“我没关系,孩子要紧。前方人群拥簇,我与你一同反而成了累赘,你可以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