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只依稀记得,在与花待撷的殴斗之中,任天长突然失踪,而他已被鲜血模糊了眼睛,重伤的身体不再受意志的控制,他在一路跌跌撞撞之下跃至大路,而失神间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仿佛却又卷入了另一伙手执兵刃的人马当中,好似是官军……再睁眼时,岂料天地骤变。
只是雷鸣却已不曾记得自己见过眼前的少年。
“花待撷,有我雷鸣活着一日,定要向你讨回血债!”青筋曝现,指节作响,雷鸣连日来的愤恨早已深入骨血。
“愁杀看花人……你所指是江北长空帮的花待撷?”少年昂首面向了雷鸣的所在。花待撷以折扇为刃,使得出神入化,愁杀看花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
“长空帮?!”雷鸣双目赤红,几近歇斯底里,“他根本不配为人!”
流鸢眉头微蹙:“你也是长空帮的人……”
雷鸣此时只觉满腔怒血即要喷涌而出:“大哥在他最落魄最失意时,将他揽至长空帮,他方得纵享名誉荣华!”
也不忌疼痛,血气方刚的汉子一双铁拳狠狠砸在壁上,霎时鲜血淋漓,“花待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奸佞小人!”
少年耳闻墙壁闷响,一时竟是语涩词穷。
“只奈何我现在却不知为甚身陷灾狱……”雷鸣一声慨叹,在与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间,将自身遭遇草草述来。
少年听闻雷鸣与官军相遇时似乎略为讶异,随即笑道,“想来也罢,吾皇开国,虽谓盛世,可冤假错案,难道还少……雷大哥怕是被误认为了那与官军相斗的敌对势力,才会被擒至此处。”
雷鸣虽仍恨意难平,然而终究三日三夜心力交瘁,终是也觉体力不支倾然坐倒:“三司刑牢千百,这大狱进得来,却是出不去!”
少年垂目:“雷大哥此言有理。却不知,当今圣上,已在弥留之际。”
雷鸣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咳咳……”少年一阵轻咳,后又续道:“圣上驾崩,新皇登基,为施恩名,定然大赦天下,足不出月余。”
雷鸣这才恍然大悟,长吁一声:“原来如此。”
随后雷鸣便又问及少年境况,少年却只摇首轻笑避重就轻,因而雷鸣除了得晓少年名叫江陵以外,对这少年仍然一无所知。当然,即使是秦门中人,也对这少年的来历知之甚少,这世上大概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少年的真实身份究竟为何。
只是雷鸣却在对于少年的观察之中发现了少年身上一件奇怪的事——少年与他对话之时,眼神却永远不曾落于他的身间。
“你的眼睛……”当雷鸣凝视着江陵的双眸,江陵似有微微一怔,可淡然的神情却也毫无改变。
“还是被雷大哥看出来了,我是个瞎子。”少年的从容竟竟令雷鸣不可置信。
雷鸣心中震惊,轻声长叹,望着少年失神双目,手指不禁又在他眼前划过。
少年却似无视尴尬,强撑着身子坐起:“雷大哥声音坦荡自有气度,却无需多心,我眼前无光,确实是个瞎子。”
雷鸣又是一阵唏嘘,他再度想到了失踪的任天长,他曾听任天长道,天下一统,四海升平,武人便不问庙堂之事,然而任天长却不曾察觉燕王朱棣屯驻大批军粮物资于长空帮之属地,是为了必要之时起事之用。
于是这一月时间,他愿等待蛰伏,只因他要在悲愤中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雷鸣暗暗发誓,待他踏出这牢狱之时,便是花待撷绝命之日!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明太祖朱元璋崩,年七十一。同年六月,皇太孙朱允炆登基,号建文。建文帝令各地藩王继续驻守藩地,皆不得入京奔丧。不日,天下大赦。
此时牢内犯人散尽,狱间道路却是阴晦泥泞,江陵目不能视,脚下已是踉跄。雷鸣急道:“兄弟小心脚下,你且随我。”
江陵颌首低眉无奈一笑:“那就有劳大哥为我指引方向。”
二人行出大内天牢之时,月已高升,流水依旧。在这千年古城一隅的一条僻静的小巷中,,雷鸣的神色凝重深沉:“江兄弟,长空帮仍有人马散落各地,我要去寻找大哥集结人马,你多保重。”
“雷大哥保重,他日有缘再会。”江陵报以感激一笑。
耳闻雷鸣步声渐逝,少年亦转身而行。月光打在潮湿的青石路上,使得拉长的人影也不时泛出点点银光。少年行的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苍凉的月光映在了少年清冷的脸上,不知他是否也已感受到月光的浸润,唯独那一双有韵无神的眼睛苍茫望向远方的夜色。
天空中又一次倏然划过了那赤羽猛禽的尖戾啸鸣,少年飞身而起的瞬间竟以绝世的轻功跟上了那翱翔天际的飞禽。皇太孙朱允炆虽然已经即位,但燕王朱棣的计划却仍旧有序不紊地紧密进行,少年身形起落之间已紧紧跟随着飞禽来到了女人的所在。
夜凉如水,月新如钩,清清淡淡的风无所顾忌地拨弄着女人轻绾的发丝。
“流鸢,尊者让你杀人,你怎却进了那大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