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门口倒是与往昔无异。
两尊石狮目光炯炯注视着来往的人,此处远离闹市,环境十分幽静,门口黑色的牌匾上,朱红色的“将军府”几个大字格外惹眼。
门口两个守卫很是尽职,见这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往韩府走来,手中的长矛已挡住了他们的路。
“将军府不得擅闯。”硬邦邦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这府里记得自己的,还有几个?
韩无期不发一言地站着,面色有点冷。傅秋见场面有些紧张,忙上前温声道:“还请两位通报一声,就说公子回来了。”
那两名侍卫明显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又看了韩无期一会,这才终于在他眉目间看出几分将军的影子来。当下收回了长矛,一人继续留着,另一人飞快地进府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厚重的大门洞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因为年迈,脚步有些踉跄,却是一眼就看向这里,辨认了半晌,哆嗦着嘴唇,最终还是喊出了那几乎破音的一句“公子!”
韩无期上前几步扶住他,脸上神情温和了些,声音也较平时软了几分。
“韩伯。”
“这么多年了,公子,你终于肯回来了!”韩伯面上皱纹抖动着,眼睛里竟隐隐有水光潋滟开来。
很快就被迎进府中。
上好的红木家具,整个大厅色调沉着,隐隐透出主人的品味来。
韩伯已恢复了常态,指挥着下人端茶递水,又去收拾干净的屋子出来,吩咐事情井井有条,不愧做了韩府几十年的管家。
“将军去了军营,约莫着傍晚时分回来。”他一面招呼着,一面含笑解释。
韩无期淡淡点了点头,就听他很自然问道:“这几位是?”
傅秋他是见过的,而这余下的三位年轻人,不知是什么身份。
韩无期还在韩府时,就与韩伯亲,虽隔了这么些年的时光,再见故人,仍是很亲切。便与他一一指明:“这位是沈陌璃,师父师娘的女儿,我师妹。”
沈陌璃起身行了个礼,换来韩伯乐呵呵的几句赞赏。
他又转向竺幽,“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而这位,是我未来的小舅子。”
话说了一半,韩伯已经十分震惊地望向了竺幽。
纵然他老眼昏花,也能看出这姑娘出众的外貌。尤其是那一双剪水双瞳,怎么看都透着股机灵劲儿。
公子好不容易回来,还给带回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媳妇,也许是因为公子的缘故,他眯着眼细细敲着竺幽,越看越觉得欢喜。
“好,好。”韩伯点着头,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公子的眼光果然不俗,将军看到了也一定会觉得合意。”
韩无期抿着茶,但笑不语,竺幽倒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韩伯,您谬赞了……”
寒暄了半天,中午韩伯张罗了一桌好菜,特意挑了韩无期小时候最爱吃的几道,韩无期笑得无奈,“韩伯,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韩伯却仍是笑得欢喜,不住地招呼着各位客人。自从公子回来,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将军府的格局很是严谨。
最突出之处便在于,府内任何一个死角,都有侍卫把守,无端便添了几分萧肃。
建筑后是一片荷花池,此时已是深秋,荷叶枯败,但仍能想象出盛夏时分亭亭如盖的样子。荷花池中心有一座亭子,没有石阶通过去,只在岸边有一艘小船,想来是需要坐船到达池中央。
而荷花池旁,是一片假山群,姿态各异,看不出什么美感,不过这么一搭配,倒是也有几分味道。
几间屋子的布局都差不多,就连床榻摆放的方位也大多一致。韩伯很热情地领着他们参观了一番,怕他们累,终于肯放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韩无期住的,仍是幼年时住过的房间。
房内的景致依稀与记忆中重合,桌椅摆设也仿佛没动过位置。他伸手在桌上轻轻滑过,一尘不染。幼年时喜欢画画,墙上还挂着几幅他当年的手笔,稚嫩的笔触,画出来的景致很抽象,然而如今再次见到,那十几年被岁月尘封的日子,仿佛随着这几幅画突然生动起来。
这些画,竟都还留着。
很小的时候,他对将军一词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父亲每日早出晚归,时不时地就几个月不着家。先生教的内容太枯燥,他很小就学会了自娱自乐。
不同于别的小孩,总喜玩闹,他小的时候,几乎和个女孩子一样,喜欢整日关在房中写写画画,韩伯照料他倒是没花多少心思,也不必担忧他在这偌大的将军府内玩得兴起,出了什么意外。
那时他还是很喜欢粘着母亲,每每画出一幅画,或写了几个字,就要拿去母亲面前显摆一番,满心期待得到几句赞赏。可母亲总冷着一张脸,只淡淡扫一眼,连敷衍都不愿,大部分的时间都直接冷着他。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明白了,自己那样亲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
他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