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小道赶来晋州城的援军到底有什么样的意图,这一点并不难猜测。不是没有人向堂中仁提议将计就计,设伏将这一支援军给歼灭。但这个提议被他否决了,临时设伏做不到完美的隐藏,如果设伏失败,他就会落入两面甚至三面的包围之中,因为李多多的英勇,城中守军实力并没有消减多少,再加上生力军,几方一起合作,足以给堂中仁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在晋州城下高高飘扬的战旗收了起来,低落的士气从行军中的沉默中就能感受得到。劳而无功的结局,让拼杀了数日的西夏将士分外难以接受。辛苦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能抢回去。堂中仁能清楚的感觉得,他在军队中的威信正在一步步的下降。
“退到大来谷去……”堂中仁正要继续说着,但从被他抛到身后的晋州城中,传来了威风凛凛的鼓声。
在过去的几天里,什么也没有做的唐军战鼓,终于第一次被敲响。轰然暴起的欢呼声仿佛重重打来的一个巴掌,让从城下狼狈退走的西夏士兵们羞愧难当。
晋州城里的守军竟然敢出城追击!
堂中仁回望着依然留在李多多手中的城池,也暗自吃了一惊。恼羞成怒的心情中他依然不动声色,“先去大来谷,确保后路。”
军旗招展,李多多手下的一名部将,轻提着皮制缰绳,领着近千骑的小分队,远远吊着西夏人殿后的军队。浓眉下的一双利眼,紧紧盯着前方,西夏用来殿后的军队。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夏人刚刚撤走,这名将领从李多多那里听说了他正打着的主意,“什么……追击?”
这名将领明白,李多多不会用两条腿去追四条腿,那样很容易就会被反咬上一口,所以要动也只能动用得上他这个骑兵队伍。可苦战之下,精疲力竭的他和部下们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无意去追求更多的功绩。而且以现在自己的小队,去追着远胜于自己兵力的敌军,这种做法太过冒险,甚至可以说这分明是在找死。
这名部将的脸色有些发白,设法想打消掉李多多的命令,“大帅,这可能是西夏人的陷阱啊……”
“本来差一步就能破城了,堂中仁有必要先把人撤走,再设陷阱做什么?”李多多反问。
“……?”部下困惑地看着李多多,难道他知道李多多是因何而退?”
如果是因为援军来了才退兵,当然要出城紧追上一阵,只要能扰乱了堂中仁的撤军行动,后面的援军足以把堂中仁帐下士卒留下一半来。可若不是援军来了,那究竟会是什么原因让堂中仁退走,这一点这位部将很想弄得明白。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是要去看一看。”李多多说得像个好奇的小孩子,看到山里洞窟就像钻进去看一看。他其实想得很明白,不论堂中仁是为了什么原因而退走,自己这边只要让他的行动难以顺利就足够了,“盯着堂中仁的兵。如果他们不理我们,那就盯紧些。若是他们反过来追杀,那就直接逃远点。不要硬拼,相机行事。给我黏住他!”
这位部将抵不过李多多的命令——阵前违令,在军法中是立斩不赦的罪名——若是惹得李多多翻脸,就真的要试一试军法了。
心怀畏惧,这位部将不得不接下命令,在战鼓声的伴奏下,领着手下的骑兵出城追击。而让这位部将更为吃惊的是,李多多竟然也带着亲兵一起出来。
李多多的两张战弓收在弓囊中,两支铁简则插在鞍前,一身鱼鳞细铠是有官品的武臣的标准配置。这位部将相信,看到这一副铠甲,说不定能像磁石一般,把已经逐步离开的西夏人再吸引回来。
百丈的距离看似遥远,其实对两支骑兵队伍来说是近在咫尺,只要西夏人有心,把马头调回,几个呼吸间就能冲到面前。
这位部将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他学不来李多多那般轻松的神态,咬着牙身子绷直:
‘大不了就拼了这条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