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你为甚要哭?”斯褀关切地伸手拭干苏亦岚面上流下的泪水,旋即捧着苏亦岚的脸笑道,“斯褀如今长大了,怎么还能要长姐照顾呢。”顷刻掠见苏亦岚那凸显的腹部,淡淡一笑道,“倒是长姐如今身怀六甲,可是需要我好生照顾的。”
曦儿见状也忙不迭将头埋于苏亦岚的怀中,大声嚷嚷说道,“斯褀姑姑照顾苏姑姑,那我便要好生照顾小弟弟。”那稚嫩的话语一落,马车内登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纵使今日的离别意味着,此后再也不能见到许多熟悉的人,然苏亦岚的心绪却比起初踏实了许多。
三年之后重新回到弁国,那个曾经生活十七年的地方,苏亦岚只觉物是人非。然能有曦儿还有斯褀陪在身上,苏亦岚便不再觉着悲痛。虽然他不能守在自己身边,可是她的心却时刻都挂在他身上。日夜里若闲暇下来,所想所思都是他。
自己归去弁国的消息虽极是绝密,但始终都逃不过元君昊的耳目。上次一别,再次见到他,他已经比从前更多了些稳重。凭着过人的胆识还有嗜血的手腕,成功地将董太后扳倒,而那些依附着董太后的党羽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董太后虽然歹毒,但是君昊将其软禁椒房殿而且不准有人送吃食,这一举措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果不其然,那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董太后不出五日便活活饿死。当他来到后山亲口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却没有一丝喜悦,只因她知道自己这个亲弟弟不仅被仇恨迷了双眼,而且还被权势迷了心智。
他时常派人给自己送各种珍馐珍宝,她悉数都拒绝了。那些东西虽好,可却不是属于自己的。她知道他此举不过是想让自己与他一起共筹江山,然她却怎么都不能认同。故而没过一段时间,君昊便扬言与自己断交,而且此后他真的没有再来看望自己。他所要的,自己给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兵各国。曾经的太平盛世,曾经的富庶一方,如今的弁国多了些烽火连天,多了些民生哀叹。
而苏碧时常瞒着他来探视自己,就在自己诞下墨儿那一日,若不是她在一侧帮忙,只怕自己还不知能否顺利诞下属于自己与栾承昱的儿子。墨儿眉眼间与栾承昱长得极像,故而苏亦岚每次搂着他在怀的时候都不禁会想起了他。
原以为君昊在出师各国不利之后会断了念想,孰料自己最不愿的还是发生了。天启四年五月,弁芜两国在时隔二十一年之后再次发生了战争。上次的破晓之战,芜国兵败而倒,不得不以公主下嫁和亲。也正是那一次,娘亲糊里糊涂地嫁给了爹。
然这一次弁国没有起初那样的威武雄发,城池里随处可见逃命的百姓。十五里之外驻扎着芜国的精兵,苏亦岚虽住在后山,可是那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还是穿过层层幽林,传入耳际。
“姑姑,好多人都朝北边逃去了,咱们为什么还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墨儿弟弟才那样小,为什么咱们不离开这里?”曦儿手扶着摇篮,看着里头正在酣睡的墨儿,满脸不解问道。
斯褀见状立马上前搂着曦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拿着梳篦替她梳着发丝,淡声道,“你姑姑要在这里等墨儿的亲爹,所以她当然不能离开。若是她走了,你大伯找不到他怎么办?”
苏亦岚闻言心中一阵酸涩,早些时候苏碧嬷嬷派人来接自己离开,但是被自己拒绝了。她想留在这个地方,这个自己初次遇见栾承昱的地方。虽然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有关栾承昱的任何一丝消息,可她却深信没消息便是好消息。这里承载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墨儿出生在这里,她很是满足。
碎步上前,手扶着摇篮两边,苏亦岚满目温存地看着沉睡中的墨儿,那浓密的眉与他如出一辙。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颊,那吹弹即破的肌肤,禁不住倾下身子在他的额际吻了一口。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走回去再次轻啄一口。
推开木门,莲步走了出去。曾经那个破庙触目极是荒芜的杂草,是以她还与斯褀一起在离破庙不过一里之处搭建了一个茅草屋。每当自己伤心难过时,每当心中有着无尽思念时,她都会去那里,想起曾经与他的点点滴滴。
外头的狼烟四起,好似都被那重重树木所阻隔。空气里氤氲着蓊蓊郁郁的幽香,各色花也陆续绽放,星星点点缀在绿叶枝丛间,姹紫嫣红使人见之心里暖烘烘的。正中央栽种的几株海棠,花开似锦,花蕊随风微微颤动,婆娑摇曳。蝶儿翩翩,起舞在纷乱的花簇前。
柳树随风漾起,几竿翠竹遮掩茅屋,阴凉一片。篱笆桩内摆放着好些木盒,其中盛放着各种收集好的药材。苏亦岚身着一袭粉蓝色木兰纹交领长裙,腰际系着一根浅紫色水纹腰带,那细长的流苏亦是垂着,行至盛着药材的筛子跟前听了下来,俯下身子嗅着那浓郁的药味。顷刻间便听着后头传来的轱辘声,心中一震,握着白芷的手有些颤动,难道他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呼唤来找自己了。只是方一转身,舒展的眉头霎时紧锁。
“弁国大军已经攻破芜城,皇上如今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一盘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