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难道说得便是此时此景吗?殷红如血的枫叶,簌簌凋零于萧瑟秋风中。
斑斑清泪再次流下,掠见他稍稍别过头不愿对上自己的视线,苏亦岚伸展开的手只觉不像是自己的,绵软乏力地敛回。咸咸的泪珠滑过嘴角,湿了衣衫,亦让心变得薄凉了些。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山盟虽在,此刻于他只怕似过眼云烟。原来有些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天真地以为坦诚相待便能换得两心相印,到头来却不过是独倚绿窗拭红泪。
所有的臆想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苏亦岚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拭干泪水,长长做了一个深呼吸,欠一欠身子,低眉敛目柔声道,“既然皇上还有要事在身,那臣妾便不再打扰,恭送皇上!”冷冷一语,无情道出,她甚是决绝地望着他。想要从他的黑眸中捕捉到一丝温存,却是犹豫、冷然,什么都有偏偏少了她最想要的温柔。
那钻入脖际的风,如一只黑蛇缠绕着,令她浑身发颤,有些做冷。缓缓低头避开视线,只想好生抚平自己的思绪,从前若是心痛,她只觉堵得慌,如今却有些瑟瑟发抖。
“如今你有孕在身就不用恭送了,小心身子骨。”栾承昱分明瞧见她眉眼间蕴满失落,却还是淡淡一语,心中仿佛打了一个结很难解开,越是想要释怀,那滋生在心底的说不清是怒是妒的感觉,像一条长长的丝带将他的心束缚得越发紧了些。
脑海中不断闪过许多场景,弁国皇城中,她与他四目相对之际,心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暗暗情愫;和亲路上她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期许着他带她踏遍红尘;芜国帝苑之中,她毅然决然地在月夜与他坦然心迹……
一层层若铺天盖地的雪花将他堙没于尘世之中,无声无息,唯剩一片苍茫的荒凉世界。想到那个栾承璟竟然握着她的手不放,曾经搂过她的腰肢,甚至……低低叹口气,不由自主地合上眼,不愿再去想那些刺激着情绪的画面。
他想要了解有关她的所有事情,可当所有一切就那样淡然地从她口中说出时,他只觉胸口被一块巨石狠狠压着,难以喘气。脸刷地滚烫,**辣的,好似有一股怒气随时都准备着喷涌而出。
就在刚才她的眼底还是夹着清泪,然转瞬便是浅浅一笑,想要避开却是撞入眼帘,他的心不由自主仿佛被什么猛力戳了一下,没有预兆觉着生疼,再也抑不住的怨气,满目森然,冷冷一句,“朕走了。”话音刚落便有些后悔,却只得硬着头皮朝门口迈去,没有预想中的挽留。唇畔不住逸出苦涩的笑,只得甩袖而去。
短短一语,若枯木坠入寒潭,发出幽幽一声。伴着有些笨重的咯吱一声,她才转身目送着他离去,豆大的泪水沿着腮帮子而下,那修长的身影渐渐模糊在视线之中。云想衣裳花想容,百转千回,君已陌。
那一日,仿佛过了千年,苏亦岚斜倚着绿窗,右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之上,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除了那秋风扫落叶,除了那渐渐西沉的落日,外头是那样的静谧,让人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