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纱,柔和的清辉洒照在地上,周遭好似蒙上了一层氤氲之气,整个人处在其中仿佛在仙境一般。那簇簇团生的秋海棠,袅袅娜娜甚是美丽,只是虽姣好却不突兀,而是静逸地生长在中庭西隅。
苏亦岚穿着一身深紫色银狐毛镶边大氅便推门走了出去,手中抱着铜手炉。苏碧嬷嬷怕自己着凉,故而每日里都命下人及时地将水烧好。她是个极心细的人,虽才处了几日,却让人觉着很是舒服。只是今夜难以入眠,所以才裹了件大氅便走了出来。
在这里已经三日了,身子骨虽养得好了些,却不能随意出去,倒真是有些令人郁结。此刻她想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偏偏嬷嬷说自己如今有孕在身,不宜过度操劳,而且还说有关皇宫的事情,栾承昱虽是芜国皇帝,但亦是君昊的姐夫,自有君昊会去处理。可时间仿佛过得非常慢似的,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入耳中,她有些坐立不安。
如今自己被劫,不知道那栾承璟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还有萧子攸会不会对夏妹妹动用私刑,越想心中越是胆战心惊。原来拥有的感觉很美好,害怕失去的感觉亦是不断增多。皇上此时还是深陷昏迷之中吗?若是,这可如何是好?幽月妹妹派人送给自己的药如今还在自己手上,眼下自己只想寻个机会悄悄潜入宫中,然后让他服下药丸。
无端的思绪重叠而来,夹着太多的无奈。苏亦岚抬头望着那凄清皎月,嘴角却不住地往下扬,双手亦是合十在胸前默默祈祷,惟愿君安好!彼时那个男子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没有勇气将一切都捅破道清楚。如今没了他的消息,她的心总像被什么狠狠揪着不能自拔,脑海中一遍遍闪现着遇见他的每一刻。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若飞絮,气若游丝,点点滴滴都是梦,乍一醒来却是满腔愁绪兀自悲凉。刺骨的凉意好似从脖际钻了进来,冷飕飕地令人发颤,苏亦岚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些,眸中早已雾气横生,禁不住几滴清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公主让老奴好找,原来竟在这里。”苏碧原本在收拾一些细软琐碎,方才还瞅着苏亦岚在屋内斜倚着床榻小憩一会,自己便去给皇上送上一些亲手做的糕点,岂料折了回来,推门一看,公主却没了人影,她的心陡然一惊,赶忙四处寻去,生怕那什么廉王还有萧子攸派来的人将公主抓走。
月光如水,将那在苍茫夜色中的身影拉得细长,隐隐透着股哀怨,苏亦岚听着来自脑后的声音,知道是苏碧并未回头,双目依旧凝视着那如钩残月,语带啜泣道,“嬷嬷,我好恨为什么当初没能勇敢些。原以为一场大火之后,自己便可以将什么都放得下,却是什么都放不下。”暗暗垂泪,兀自伤怀,心中悲鸣,隔了片刻接着说,“或许这便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怪我太过懦弱,太过在意许多事情。若是当初我能将一切都挑明,便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情了。”
苏碧闻言亦是静默半晌,只静静地与她一起比肩站着,不时地侧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苏亦岚,像极了从前的主子。她还记得在先帝掀起喜帕的那一刻,滟滟红烛照着主子那绝美的容颜,主子眸中似是有许多幽怨却难以言说,往后的日子里总是守在庭院中一待便是一个时辰,有时甚至能够站上一个晚上。那时候她不懂,为甚一轮明月可以值得主子如此。眼下瞧着公主满目哀愁地注视着天际残月,她才霍地明白了许多从前没法想通的事情,随即眸色平和地也看着那轮明月,低声叹了口气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苏亦岚听闻此言,心中腾地好似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扭头怔怔地望着她,黛眉微蹙,眸底闪过些许黯然,许久才开口道,“嬷嬷,平日里瞧你性子极好,时常欢声笑语不减。如今是怎么了,竟也说出了这样伤心的话语,莫不是心中有什么事?”
苏碧脸上含笑,微微颌首点头,顷刻间便是敛目低眉,陷入了回忆之中。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主子整日里呆在兰香苑中,不是仰望明月便是在书房内对着那首词发愣,只因那首词写尽了她与芜国先帝之间的种种,仿佛只有看着那首词,她心中的委屈才可以消弭些,她的苦楚亦可以变淡些。然后静静得度过重复的每一日,直至香消玉殒那一日,那些熟悉的举动才亦随着主子化入泥土之中,湮没于尘世之间。
无论元邴祚如何待她好,恨不能将内务府所有好的物什赐满整个兰香苑,主子的心都未尝被触动过,哪怕是一丝,只因她的心中早已被栾宇轩所占据。虽作为下人,不该多过问主子许多琐碎,可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亦有些不懂为什么主子就是不能忘记那一个人。毕竟人生在世,岁岁年年不复如常,能够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是上上之策。可主子却一点都不那样想,对待元邴祚的各种恩宠都视之如寻常,不心动不献媚,依旧守在兰香苑中,好似那便是一片净土,可以让她忘却诸多烦恼。
虽然主子对先帝没有多余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