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夜色,偶有微风吹过。周遭甚是静谧,无人语响。静太妃再也拗不住跌坐在地上,声泪俱下,面色蜡白,许是因着过度伤心,竟忍不住咳出了声音,瘦削的身子愈发弱了,方才所有的一切仿佛晴天霹雳,狠狠击中她的心间,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摇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哀家?为什么?”死死攥着苏亦岚裙裾一角,抬眸含泪颤声道,“他说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璟儿?”
苏亦岚缓缓俯下身子,凝视着满脸凄怆的静太妃,虽觉着她可怜亦不愿多与她费口舌,用力抽开裙裾,低眸淡声道,“即便被那个女人抛弃了,他眼里心中仍旧只有那个女人。所以在义父心中,他与那个女人生下的儿子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你的身孕,不过是他始料未及的意外而已,所以廉王在深宫中遭受非议之时,他从来都未曾替他说过一句,更未曾关心过他,而太妃不过是被他蒙在鼓里罢了。”
想要歇斯底里的发泄心中所有怨恨,却只能含在口中憋在心里。锥心刺骨的痛楚蔓延全身,静太妃只觉口中不断喷涌着什么,立马用丝巾掩口,打开丝巾细看,已染上几朵殷红血梅。心被绞得更紧,痛愈发蚀骨难忍,美眸缓缓合上,终于倒在地上。
苏亦岚双眉紧锁,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妇人,知晓她亦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女子,才会如此伤神。可即便自己不告知她,终有一日,那些藏着掖着的往事都会层层被剥离,显现出来。拨云见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她今日被自己遇上了,所以自己便将一切都告知于她。
清眸注视着静太妃,看着在月色下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苏亦岚深深吸了口气,这世间的事便是如此,总是不尽如人意。本以为看着那些曾经害过娘亲与自己的人获得应有的下场,她会觉着欣慰。可是袁竹汐死了,自己的心里并未闪过一丝喜悦。如今望着躺在冰冷地面的静太妃,一脸憔悴样,苏亦岚禁不住俯下身子欲将她扶起,只是顷刻便听到一个冷然却又熟悉的声音呵斥道,“住手!”
苏亦岚起身望着那个逆风而立的男子,身影颀长,眸黑似墨,只是曾经的温润之气少了许多,添了些忧郁还有愁怨。
“许久未见,你当真是愈发聪明了,而本王竟然没有发现,险些还把你当做秀儿。”栾承璟定定地望着苏亦岚,云鬓雾鬟,淡扫蛾眉却掩不住丰姿冶丽,瞧着她在夜色中更显娇美,只恨不能与之比肩,右手握成拳头,仿佛将所有的愁绪揉进其中,冷声道,“母妃入宫了,却一直未回来,本王便出来寻,如今来了这里却见着如此,你到底想对母妃做些什么?”
此言一出,苏亦岚反觉释然,再不用在他面前装着,索性矮身作揖道,“王爷,本宫不过是想要关心静太妃罢了。”
栾承璟面色一怔,冷冷笑着,“你的关心,只怕母妃承受不起。”说罢径直上前打横抱起躺在地上没了知觉的静太妃,转身直视苏亦岚淡声道,“你的心也太狠了,你明知母妃为什么去太庙,却为什么又要如此苦苦相逼?”
苏亦岚面上含笑,心底若飘雪,声音极是冷淡,“你们所有人不管做什么都觉着自己理直气壮,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为什么我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却只能一味忍受。我不愿意,从来都不愿意,可是我没有选择。”
栾承璟满心沉重地想要离去,在听到苏亦岚这一番话之后,猛然止步,扭头望着那个令自己倾心不已的女子。她的痛,或许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然他却已经没有资格陪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