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流泻而出,似玉珠坠落。
扶了扶有些松散的白玉嵌珠翠花簪,稍稍挽起宽大的素纱水袖,苏亦岚抬眸掠一眼在一旁陷入沉思的斯褀,莞尔一笑,忽而清越琴音若飞鸟出幽谷,絮絮逸出。缓缓闭眸,想起了在凌府的美好回忆,轻声慢唱。
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记得春楼当日事,写向红窗月夜前。凭谁寄小莲。绛蜡等闲陪泪,吴蚕到了缠绵。绿鬓能共多少恨,未肯无情比断弦。今年老去年。
隐隐歌声之中透着对往昔的追忆,斯褀拊掌称道,“三年过了,姐姐还是一如从前,怪不得皇上对你极是宠爱。”
苏亦岚望着斯褀绽放的微笑,虽觉着有些不可名状,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浅笑道,“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好,论琴艺,你可不比我差。”忽然站起身子,直直望着斯褀柔声道,“自幼,爹便说咱两的琴艺不分上下,如今只我奏了乐,一个人无甚乐趣,不若你也弹一曲,也让我听听你可有进步?”
斯褀静静地望着苏亦岚,尤其是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难以遏制的喜悦,双手亦是按捺不住,唇畔微微一勾,一切都如自己所料,也不推脱,立马端坐在楠木墩上,芊芊玉指按着琴弦。眸中闪过一丝亮色,抬眸对上苏亦岚的美眸,清声道,“姐姐我要弹了,你可要仔细听着,切莫听错了。”言毕,袖手一挥,低头轻抚。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苏亦岚闻着这一声声,想起七年之前的种种。这曲子自己曾经在凌府时,弹奏过一次,只一次这个丫头便记住了,而且弹得与自己有八分相似,韵味十足,若不仔细听当真极像。
正欲鼓掌夸赞斯褀,却听着雕花木门霍地被推开,只见栾承昱浓而密的剑眉紧锁,神色凝重,一个箭步走上前来,只是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并未停步。而是毫不犹豫地擦肩而过,而且星眸未曾掠过自己一眼。
苏亦岚神色顿时一僵,有些乏力地往后退去,靠着一旁的紫檀木桌,定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忆起斯褀这几日对自己所言,满目错愕,只觉昏天暗地的眩黑。有些不敢相信,只紧紧攥着手心,不知何时出了汗,黏稠一片。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弹这一首曲子?”栾承昱黑曜石般的眸子皆是冷澈之意,脚步在距斯褀只有一步时才停下,见她不语,愈发焦急,仿佛忘了方才来紫宁阁的初衷,用力地拽着斯褀的手,冷声道,“为什么不回答朕?”
斯褀心中暗暗窃喜,在掠见苏亦岚失魂落魄的样子之后,心里喷涌着不断的喜悦,可碍于眼前的人乃是芜国天子,一个自己一点也不熟悉的男子,立马将头垂得很低,翕动的嘴微微张着,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小李子在旁瞧见,觉着屋内气氛有些冷凝,立马插话道,“大胆奴婢,皇上问话,还不老实答来。”
栾承昱眸中透着蚀骨的寒意,狠狠地瞪了一眼小李子,厉声道,“朕没有问你,何时轮到你插话。滚,朕不想看见你。”
小李子瞥见栾承昱黑眸有些泛红,真是骇人,那声音亦是森然地仿佛将人冻上了一层冰棱子动弹不得。越是想挪动脚步,此刻却像被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能移动,只硬生生跌跪在地上。连连磕着响头,额头亦是红肿有些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