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手中的茶杯之中滚烫的茶水溢出,玄黄龙袍宽大的衣袖之上溅了好些滚烫的茶水。
苏亦岚见状美目睁大,心中甚是担忧,失声叫了一句,“皇上,”便急急地掏出袖中的丝巾替他擦拭。顷刻温软的手际被一双大手覆上,苏亦岚才回过神,抬眸错愕地凝视他,欲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攥得更紧,翕动的嘴紧抿,心若击鼓怔怔地望着他。
偌大静谧的大殿之内,铜漏催频,金猊香炉内散发出淡淡的烟雾,四目相视,低眸间看着她纤细柳腰,栾承昱禁不住盈盈一握揽入怀中,将她紧紧贴在胸膛,恨不能嵌入自己的身子里,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如瀑秀发低声道,“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你身上还有多少秘密?”苏亦岚心绪纷乱,身子微微一颤,伸手环抱着那个结实的身子,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和自己一样的快速跳动。
缓缓松开手,苏亦岚未发一言,似乎她真的就是哑奴一般。栾承昱也不勉强,只是唇角总是抑不住的笑,手执书卷,忽一抬眸看着她就坐在自己右侧的太师椅上,紧锁的眉峰舒展。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舒心的日子,他坐在御案之上批改奏折,而她则坐在一侧翻阅书卷。虽然二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却已经胜似千言万语。只要一个眼神,会心而意,她便能读懂自己的心思。她是岚儿吗?为什么却又不将一切告知自己,是难言的苦衷还是这一切只是自己无端的猜想。
苏亦岚似乎感觉到大殿之上那一双星眸直视着自己,手中李璟的词集缓缓合上,清眸流转抬头看着,只见栾承昱低头似是很用心地在默读什么。心中暗暗一思,慢慢低头转瞬复又抬眸,顷刻间四目相视,灿若银莲的笑绽在唇畔。
栾承昱本想淡然看着她,没曾想却被她瞧出破绽,微微露着会心的微笑,忽而星眸之中闪过一丝亮色,稍稍招手示意。苏亦岚将词集抱在怀中,莲步走上前,见他将微白宣纸平铺在案上,默契地捏着墨在澄泥砚打着旋磨着,瞅见浓黑的墨汁汩汩冒出,立马从笔架之上取下狼毫毛笔,右手执笔递与他。
栾承昱微微颌首笑着,并不曾接过只是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缓缓搂着她站在御案正中间,见她眸中浮现疑色,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朕见你读着后主词时,或蹙眉,或浅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你不愿说话,那朕只能看着你写下。”
苏亦岚也不推搡,左手攥紧袖袍,右手挥笔而就,清雅小楷顷刻便呈现眼前,笔断意联,字字温婉。栾承昱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欢喜,默默沉吟。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看毕栾承昱心中黯然低声道,“秋色肃杀,暗藏霜意,一派清苦。人生之中迂回曲折,也莫如是。但是不管多少恨,朕想着一切皆会好起来的!”苏亦岚闻言,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他身上,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此生她已不知何处才是栖身之地,如今他在哪儿,那么自己便也在哪儿!
忽然雕花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公鸭嗓,苏亦岚立马站在一侧静静候着。小李子自知不该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可是事出有因,还是顾不了那么多推开木门,疾步走了进来道,“皇上,阿穆尔可汗求见!”
栾承昱剑眉紧皱,何谈事宜已经差不多了,他怎么却在此时要觐见自己。苏亦岚瞅着小李子递给自己的眼神,矮身作揖莲步离去。方走到门外,便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前头,左右走着却发现那人丝毫没有退避之意,不由得美眸含怒抬头望着,却是呆呆一愣,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