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红军的二五万,中国哪个亿万富翁不是从这个阶段一步一步过来的,关键还是眼光与自信。”大姑父又拿起电钻开始忙碌。
古灵此时却不再盲目乐观,中国股市的起落已经教训了所有爱做白日梦的人们,古灵在思想上已度过了最初的亢奋期,他开始变得理性。主要是他对于这个行业的行当实在是不了解,对于市场前景心里没底,父亲心里也没底。就凭他们的那点资金,一旦搞起实业来,竟然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古灵心怀忐忑地在工厂待了几天,眼前一副烂摊子般的小作坊与未来的名车豪宅、沙滩棕榈丝毫联想不到一块儿,他唯一的收获便是终于体会到倪乾在文学中所构思的那种快感。工厂的厕所是灰砖垒的,上面扣着石棉瓦,里面苍蝇嗡嗡,如果不是憋不住的话古灵是不会进去的,每当他冲着苍蝇一阵乱射,惊起一团飞舞的时候,那种发泄的味道令他想起了久违的毛片镜头。
“倪乾这小子,太他妈有才了,生活原来可以这样淳朴有趣。”
回到市里之后,古灵报了个驾校,虽然离买车还有些遥远,但这项技能却不能不掌握,尤其对于一个生活在都市的年轻人来说,以后谈女朋友,哪怕是借辆车带她去兜风,也是可以满足一下彼此虚荣的。
驾驶教练的脾气很不好,说话的硬度就像那沉重的卷筒机,连钢板也驾不住。有时学员们真担心这位暴躁的教练动起拳脚来,看他那架势真像个装了炸药的炮筒子。幸好古灵的嘴巴还算好使,时不时喷出一些润滑油般的好听话,并总能及时地把烟递上,才总算不怎么挨骂,考试的时候也顺当,没有送红包居然通过了。
那个冬天没什么可回忆的,2009年元旦的钟声如期敲响,孔寒生给古灵发了第一条新年祝福短信,道尽了那不平凡的一年,“幸福是什么?2008的幸福就是一月份没在乌鲁木齐,二月份没在广西柳州,三月份没在拉萨,四月份没在山东坐火车,五月份没在汶川,六月份没在翁安,七月份没在上海当警察,八月份没在新疆当兵,九月份没在山西看溃坝。如果这些都没赶上,那还不叫幸运,更大的幸运是您没有入股市。否则,那是宝马轿车进去,捷马电动车出来,穿着西装进去,三角裤衩出来。姚明进去,潘长江出来。亿万富翁进去,百万富翁出来。就算是地球进去,也是乒乓球出来。牵着狗进去,被狗牵出来。如果以上都没赶上那还不算,最幸福的是你已经长大了,不用天天喝三鹿了。祝新年快乐!”
古灵哭笑不得,回复了一句“祝2009一帆风顺!”
腊月二十,学校进入寒假,古灵想回老家,还没动身,父母却已经从老家返回市里,从他们郁闷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很不顺。古灵很快便了解到,气化炉生产经营出了大事,焦志国在操作卷筒机时因为疲劳过度而出现闪失,一下子把自己的右手给卷进去轧碎了,把大姑父也弄得受了些皮肉伤,光医疗费就花了五万多,没有入工伤保险,三方关系也闹僵了。那些生产设备全部变卖,另外还欠了一些房租,而生产的十几台成品气化炉卖不出去,只能先扔着,工厂算是破产了,两家还得赔付焦志国两万元的生活费,那辆二手车仅卖了六千元,算上平时花销,家里这一下赔了七八万,大姑父赔的更多,手背还包扎着,俩月没法干活儿,父亲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变得很蔫。
古灵也实在没什么好心情了,这样的亏本买卖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不啻伤筋动骨,两三年的积蓄外加拆迁安抚费一下子光了,而且看不到未来有什么前途。偏偏祸不单行,年底传来一新闻则使古家连过年的心思都没了,开发他们旧家属院的房地产公司倒闭,老板卷上资金逃之夭夭,也不知是去往地中海还是东南亚,只留下一块空地和几堆建筑垃圾。古灵一家顿时沦为社会底层。
母亲的抱怨让父子俩窝心不已,其实母亲担心的是古灵的婚事,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这年份,谁家孩子娶媳妇不得准备房子啊!”
除夕之夜,赵本山、小沈阳的《不差钱》让全家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古灵讲:“咱不打肿脸充胖子,咱凭自身条件找一个有房子有车又愿意跟着我的,傍富婆那太难听,说郎才女富那更恰当一些。”
妈妈嘟囔一句,“做你娘的春秋美梦去吧,光盼着你能找个煤老板的闺女,哪怕你入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