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古灵问:“您都能算什么?”
老头用手点点红布,不做声。
“那您先算算我多大了,从哪儿来?”
“别的我都能算,唯有来的方向你得指给我。”老头取出一指南针放好。
古灵用手指西北,“从河北来的。”
老头用大拇指在四指上点了点,“你属鸡,来测升学。”
“嘿,你看出来的吧,您猜猜我兄弟几个,我排行老几,您要能说准喽,我就信了。”古灵的防忽悠意识不差。
“这还用我算?你脸上都写着呢,你是个独生子,老大也是你,老末也是你。”老头说话很干脆。
古灵这下服了,“那求您给我算一下,今年高考能上哪吧?”
“一卦三十块,见钱口开。”老头居然还有铁规矩。
古灵掏了钱,惴惴不安等着老头说结果,那简直就是一种宣判。
“考得不错,能去北京上个有名的大学。”
“真的吗?我此前真不敢想,我们学校在市里连二流都排不上。”
老头略显愠色,“告诉你小伙子,我在这摆摊整十年了,立下的规矩是算错就可以打我耳刮子,却从来没有错过一次,只要我在这里,别人就不敢再摆摊。”
古灵忙解释:“不是我不相信,是太惊奇了,如果真能考上,我做梦都感谢您。”
老头收起红布和板凳,“不用啦,索道快关门了,我得赶快下山去,有事明天再说吧。”
“大爷,我再麻烦您一件小事,能为我推荐一家旅馆过夜吗?”古灵忙问。
老头用手一指,“那边,第二家。”匆匆走开。
“真酷”,古灵望着他的背影,“也幸亏占了一招鲜,这态度要放到服务行业早饿死了。”
不过古灵很忙便意识到服务态度好坏不在于技术与行业,而是取决于买卖双方的供需比例。
古灵按照老头所指示的方向找到旅店,果然还有最后一张铺位,八十块一晚,租手电筒军大衣。古灵狂喜,交了钱进得房间,发现没有水洗脸,床上只有褥子,没有被子和枕头,问服务员要,服务员说都租出去了,没有了。
“那干脆让我租了这条褥子,我也出去打地铺算了。”古灵已经很不满。
“随便,租褥子也是八十。”服务员冷冷来了一句。
古灵彻底郁闷了,他终于明白老头为何让他来这一家,敢情是做过市场调查的,“唉,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怜了我这条小小的赤鳞鱼。”
旁边一哥们儿看他怏怏不乐,便安慰道,“算了吧,兄弟,到哪儿都一样,不行你盖我被子,我有军大衣。”
古灵一看那被子两头油黑油黑的,心想算了吧,我也有军大衣,“谢谢哥,我不怕冷,您自己盖吧。”
没有电视,空调没用,大夏天谁让吹热风?伙食很简单,价格却不菲,为了看一次日出,也不在乎这一晚。大家伙都祈祷,明天可别阴天。
半夜三点多,一个闹铃响了,然后互相喊叫起床,爬山去,每个人都披个军大衣,带上手电筒,据说还要半个小时。
古灵肚子着了凉,先上个厕所,起来时有些头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跟大部队走吧。
人们大多都穿着军大衣,里面是夏装,若从后面看,有几分像红军长征的镜头。
玉皇顶上已是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操着南腔北调议论纷纷,古灵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找了一个较突出的地方坐下,等待光明到来的那一刻。
大约快五点时,东风极远处天地交接线上泛起浅红的光亮,这一小片光亮慢慢扩散形成一弯月,周边天空已变蓝,而大半块天仍是蓝黑色,一勾弯月挂在西南方,在偷偷看着山顶上的人们用什么仪式来迎接太阳的登场。
有人喊了一声“唉,那边,出来了。”人们突地镇静一秒,接着又面向东方凸显的那一点暗红,兴奋起来,那一小块红光一丝丝外透,马上,红霞似的日轮露出并徐徐上升,人群中传来一声喔喔鸡叫,也不知是谁学的,声音很清脆,引来一阵哄笑,圆满的日轮就在笑声中展现了完美,有过了片刻,阳光的色彩由红转黄并开始耀眼了,山峰被分成影子和光亮。这个每天都在重复的自然现象在文化的浸染中,仿佛被编排成一台精美的曲目,吸引八方游客来此一睹。
随着阳光照亮整个山脉,月亮化成浅白色隐没在天空中,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最普通的一天也就这样开始了。
古灵此时站在刻着五岳独尊的石碑前,想体会一下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开旷,可惜,他失望了,在这里只能看小半个泰安,照像的人太多,古灵不得不让开位置,后来干脆随人群下去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