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觉得,在史来穆的课堂里,出现任何新鲜玩意儿都不足为奇。
“软体动物,当老师也就是温水一杯。”马库斯还是少不了揶揄几句,“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过度保护你了。也难怪,出了那样的事情,换成谁都没有办法再放手让助手单独行动。”
“他出过什么事?”吴语感觉到有点蹊跷。
“他居然没有和你说过么?是怕吓跑你?人类的生命——”马库斯仰起脑袋,那片口香糖一样的东西兴许是在他嘴里嚼到无味了,被他吐进纸巾里扔向垃圾桶。下午两点的阳光毒辣地烧热一切金属物件,老吸血鬼又拿出一小瓶防晒霜在裸露的皮肤上抹开来。“你要不要来一点?”
从防晒霜使用的角度来看,白化病和吸血鬼可算有共同语言了。
吴语也不客气,这牌子的防晒霜他经常用,效果确实好。要不是认识了童尚言,他怎么也想不出这配方居然还真是几千年的老膏子。不过他更在意马库斯没说完的半截话。
“人类的生命怎么了?嫌短?”他倒是不含糊。
“嫌短,但史来穆也是谨小慎微了。你们的古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马库斯仍旧嗤之以鼻。在中国呆久了,活也活腻歪了,用起俗语成语倒是一套套的。
“他原来胆子挺大?我就说这不该是个一般人嘛!你看李睿对他佩服的——”吴语还不忘说两句好话。
“那你难道没有质疑过?”马库斯反问道,“他以前有过搭档,你是知道的吧。”
“那怎么好问!就和前任女友似的,人家不说,你还得逼着追着不放?”吴语打了个并不高妙的比喻,马库斯又是一皱眉。
“看来你的能力也并不怎么样——我是说勘察的能力。”他将大拇指压在下嘴唇上,玩味地笑着,“想不想听故事?”
“想。”吴语还是对八卦来者不拒。
马库斯的故事并不长,相反简单得让他都没啥脑补余地,简直成了法制周刊上的一小块官方声明。一个信心十足的金牌调查者,带了个天才型的助手,在“有关部门”内部一时荣登传奇宝座。助手太有能力以至于可以独当一面,便在调查者毫不知情时独立去查了一桩事情,结果却是被卡车撞了个粉身碎骨。事后这调查者也就主动申请到历城区中当老师了。
吴语对来龙去脉并不想了解太多。
车祸,又是车祸。他恨恨地想。自己的父母就是因此丧生,也是卡车,兴许还是高速路,超速且超载的大货车。
“生命不是用来光敬畏就行了。”他冒出一句。马库斯盯着他刚涂了防晒霜的脸,“还可以用来缅怀。”
“随便你。”绿眼睛的吸血鬼掀开卷闸门,一道日光在他的肩膀上寻找烧灼的突破口,可是终究被防晒霜盖住了,没成,“我说了,就是一个故事,你能得出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想法。等到你能多看看生死就会想得不一样。”
“我可不想活成老妖怪。”吴语没好气地说。
“随便你。”马库斯又是一脸无所谓,或者称之为无畏。临走到门口,他又突然转身过来,凑近吴语的脖子。一对尖牙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跳出唇齿的包围,并没有带来丝毫呼吸的掠动。
这是个冰冷的死人,吴语想,冰冷得已经忘记人情世故了。他来可能真的是想咬点儿血,给自己和史来穆警告的。之前讲的往事,很可能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命的往前冲,想要活的自己看着办。而自己的能力,说白了也就只有针尖大的一点儿,肯定不能和这些正牌雇员相比,甚至都未必比得上那几个拿着仪器的片儿警。
可是消沉不属于现在的他。
不能就这么被白白嘎嘣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