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闸门外响起了一阵听起来挺糟心的笑。像是个坏掉的八音盒,被强行扭紧,发条却断在了里面。
“那你能猜出我是谁么?”有一对翅膀在门外呼扇着。
吴语没有勇气去拉开那一层薄铁皮门。他能听得出来,外面笑着的是送快递的姑娘,但声音完全没有办法与之前的塑胶电子音相提并论。如果一定要评论,她更像是女巫得逞后的笑。
“你笑也没有用,哈耳庇厄。”史来穆直接报出了门外生物的名字,“送些附着了贪欲催化作用的东西过来,不就是想看戒指能将一个人类控制到什么程度么?”
“嘻嘻嘻嘻——”这次除了笑声,还有一阵爪子挠门的刺耳响动。
吴语的牙都快酸掉了。
“谁让你送的?还是你自己的恶作剧?”史来穆又放声问道。
“当然有人让我帮忙。”声音更加尖利刺耳了,“只是我就不能给自己帮忙吗?”
吴语头一次对区中的暑假感到了不适应。倘若门外能来一个邻居就好了,至少能让这生物不要继续嚣张。
“你要我继续猜么?”史来穆又问道。
“老史,你确定外面那个是哈耳庇厄?希腊神话里的鹰身女妖?”吴语对希腊神话的了解,让他能迅速将名字和外形挂上钩。他记得,哈耳庇厄是种有女人脑袋和秃鹫身子——以及爪子——的生物,还不止一只。它们戏弄起人来速度奇快,不仅抢东西,还拐走人口,不折磨折磨当事人,就像缺了点儿劲似的。
“送快递的通常得有超乎常人的速度。”史来穆的逻辑还挺简单。
“那你就不觉得是昨晚上那个?”
“声音不像。”
伊阿宋找金羊毛时,就曾经让北风神的儿子帮忙干走过这些家伙。吴语回忆着。那是当年追看《圣斗士》时,父母亲为他讲述的神话。后来他自己在书中查阅,却永远也想不到会有邂逅鹰身女妖的一天。
“它是被北风神的孪生子赶走的吧?”吴语问,“那我们也召唤个不就完了么?”
“这是夏天。”史来穆的眼神在光线昏暗且密闭的店铺里,显得无法捉摸,“无论是它自己来的,还是有人派遣,这个时间都选得无比精确。没有路人,没有天敌,没有戒备。”
“我说,你能不能别闹了?”吴语也扯着嗓子对门外喊话,“你要送我东西就直说,干嘛遮遮掩掩?”
“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会签收呢?嘻嘻嘻嘻——”又是爪子在金属上挠出的响动。
“这算什么事儿!”吴语很有些不满,“你自己下套给我钻——”
史来穆在旁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不要试图和它辩解。”他悄声说,“既然摆明了是来闹事的,你也没办法抓住它,那就不要轻举妄动。”
“把东西退给它不就行了?”吴语并没有多想,抓着书和链子就准备掀开卷闸门。可书和首饰盒像是粘在了他的手上,任凭甩、踢、蹭,就是下不来。
“给我帮个忙啊老史!”他求助道。
“没有用的。”史来穆不仅没有伸出触手,连小手指头都没指过来,“除非你是自己想放弃,它们才会让你摆脱诱惑。要么把戒指还给我,要么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办不到,嘻嘻嘻嘻——”门外的嘲笑听起来更刺耳了。
“笑个鬼啊!”吴语暴躁起来。
“那你先选择,再来玩个游戏。你觉得我是会要戒指,还是会要你误签的快递?”
“你又不是斯芬克斯!猜谜有意思么!”吴语继续喊着。
“当然有意思了。”鹰身女妖又挠起了卷闸门,“你听,你听这声音,可以判断我的位置。所以我们来隔着门捉迷藏吧!只需要你告诉我,我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每错一次你就要给我一件属于你的东西——”
“不要过去。”史来穆拖着他,“你的速度比不过它。”
“我知道,可这不正好是我扔掉包裹的机会——”吴语急切地想回应门外的邀请。
“那你想想,如果现在就让你放弃,是选择什么呢?”
吴语不再坚持了。在他现在的思维之中,戒指和包裹同等重要。他失去了平衡价值的能力,也失去了冷静思考的水平。他知道戒指就躺在兜里,只要拿出来就行了。但拿出来之后,会不会又被门外以速度闻名的生物抢走?
他在犹豫,以及继续僵持。
“来捉迷藏吧!”
外面的声音混杂着蝉鸣,没完没了地燥热。
“来捉迷藏吧!”
空调也不能开,真是折磨!
吴语觉得,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片,结局一定是他窒息而死。
“老史,你能做点儿什么不……”他听起来都像是在哀求。
“北风神的儿子可以做到,因为他们有翅膀。而我们没有,不能赶走它。”史来穆恪守着神话的准则。
“你变一对?”
“变了也不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