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照例在楼道里劳作，娴?突然想起什么，便眼睛一亮，上前打问：
“不知哪有钟点工？我想请炒菜的钟点工？学校一旦忙起来，我都没办法好好炒菜了，有时盐放多了少了也不知道……”
清洁工人一愣，她认为自己太‘清楚’这家女主人的情况了：每次自己腰酸背痛搞卫生时，总是能透过防盗窗门，隐约看到业主‘轻松地’坐在电脑前，肯定是玩游戏什么的，从来很少体力劳动，太轻松了。大学老师？哎哟，就是个享福太太！“人跟人命不一样哦”，每次‘人比人气死人’时，清洁工总是少不了低声嗟叹。现见问，精瘦的老太婆很好地掩饰着羡慕嫉妒恨，然后试探性地、轻言细语道：“多了少了也不知道？”
娴?知，这年头，没几个人会理解有人会为公家的事这么卖命。为了跟到死都没享过公家福的草民说清楚自己确实需要帮手、而不是偷懒，她特别补充道：“我忙起来时，自己都会忘了吃饭。”
“哦?!”清洁工“恍然大悟”，显然兴奋起来，再次轻言细语，“会忘掉吃饭？多了少了也不知道？你脑子不好用是吧？”倒是最底层草民，说话也最朴素、直白，语气的确饱含真心实意的慈悲。是啊，看到比自己更悲哀的生物，怎能不本能地欣慰？
看着她的表情，娴?知道她完全想歪了，糟心地转身走开。恼火+郁闷，喃喃：“头痛头痛！把我看成什么了?!全中国都以为大学老师是最轻松娱乐的活儿……”
见娴?烦恼不堪，老太婆不住地惋惜摇头：“头痛可以去买葡萄吃，我原来就有这毛病，后来有人告诉我偏方：上午一串下午一串……也不花多少钱……”见娴?没在听，老太婆不屈不挠、悲悯同情地把老嘴伸进防盗网，多次重复“头痛可以去买葡萄吃，真的”，直到她认为娴?听见为止。
“烦死了。”娴?根本没精力、也不愿跟这种天聋地哑的老太婆费口舌，撇下不理。清洁工终于离开。走多远了，还与人窃窃私语：“真可怜，多了少了也不知道……”
且说整个教学年的最后一关是改考卷，对于娴?，这就像是一场马拉松长跑的最后冲刺！
这卷子，多得‘要吐’，不光这些，还有学生最后一次的作业。这样加起来就是600作业+600试卷=1200份哪！它不象理科，看最后一个得数那么爽！它们是1200份思维啊！而且强将手下无弱兵！学生的答卷尽皆洋洋洒洒，堆在书桌上，大山一样，看得娴?心里堵得慌，直犯恶心。那些工作量，光看着都能吓死！别说改，看着它们都不想动，直接就是‘遥遥无期’的感觉！
好在娴?是个打硬仗的主，埋头苦干的命是童年造就的。得想个办法：首先，藏起一部分来，眼不见为净。案头只放置心理能承受的工作量！然后，作业先改，再改试卷。于是她把试卷放进衣柜里，并用毛衣覆盖，这样，眼前的工作就“消失”了一半。但这600份作业还是太多，再藏起来，如法炮制，最后来桌上只剩100份。终于，她心情轻松地改起来，一边参照着评分标准[观点正确（60），论据充分（+10）、行文流畅（+10），创新加若干等等]，一边集中脑力，速战速决。
改的过程中，娴?终于体会到了过去自己做学生所不能体会到的感觉，即：这文字还真是门面，俊秀之字确实会诱导你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人该是个“秀才”；而破烂之字，真的象相貌一样让你有成见：这个人是不是离经叛逆，吊而啷当？当然也有秀才之字，草莽之腹的情况，对此娴?也决不手软。
为了能提高工作效率，她不断地自欺欺人：每改完三、五十张，就立刻让它们消失——藏起来，让眼前总保持这种状态：试卷总在减少，然后奇迹般消失，最后眼前一亮。她就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蚂蚁啃骨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鼓励着自己。
于是乎，改卷周里，娴?几乎成了死寂书房里的一个固定符号。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里，儿子郎泰频繁写检讨，都快写成‘检讨专业户’了，这是娴?所不知道的。小郎泰这回是因为上《咏鹅》时学了一下鹅叫，被老师罚抄课文一百遍。母亲在一边改卷子，儿子泰就在一边写检讨：我真是该死的人，别人都在认真听讲，为什么我就天天做小动作？都是爸妈生的，为什么我这么蠢？猪一样蠢？生了耳朵不听话？我真是猪狗不如，以后我再讲话就是狗……（——这些都是重复老师课堂上的‘暴跳如雷’，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替代）。还该写什么呢？小郎泰每每绞尽脑汁，一脸苦相，他知道：这么一点儿字，显然过不了关，他时不时垂头丧气：“老师就是阎王爷！”
他本想叫妈妈帮忙，可是去‘侦察’时，他被妈妈锈螺丝钉一样的身影给吓坏了，于是他直勾勾地盯着娴?可怜的背影，脱口而出：“妈妈太可怜了！”那小小的眼睛满是惊惶：什么魔鬼工作呀？好可怕，这么艰苦、折磨、非人？娴?闻声回头一望，亦被儿子的眼神吓坏了：自己难道是‘死魂灵的僵尸’?!
小郎泰不好再去打扰妈妈了，只好自力更生。这复写纸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