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与推定。她最终平静地对院长说:“那好吧,该怎么做呢?”
院长早准备了一张条,那是一张表格。“你就在这里填,是你拿错了他的卷子。”
娴?一边填,一边哭腔哭调地:“这可能吗?”
“现在你给他一张空白的试卷,我代你转。”
娴?晕乎乎地去教研室取了一张递上。
第二天(是的,经历了一个晚上,她还有机会反悔,但事情并不是这样进展的)。
“这是他的答卷,你拿去改吧,然后把分交上来。”
娴?立刻去办公室,一看,太完美了,那绝对是网络枪手的作品,文章的博大精深,打80分都算少的。这样一个学生,难道要给他80分吗?太滑稽啦。不行,这绝对不行,抄袭是不对的。
感觉问题的严重,她立刻跑到办公大楼外,给院长发信息:“你能否到大楼外来一下?”可是接却到肖仁一个电话,“请你到办公室改卷子,别乱跑。”娴?吓一跳:怎么被第三人知道了?更没安全感了。呵,她完全不懂事件的实质,她竟然吓得一气跑到生物园里,手握着卷子团团转,又发信息:我在生物园,有事相商。可一直没回音。心虚之下,她就只好打电话给没心没肺的浪?了:
“喂,我跟你说,你别不耐烦,我实在有事要咨询。天啦,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个事……就是……学生分数的事……天啦,真难办……”
浪?不等娴?讲完,就道:“知道知道,你就随便给分好了,不要那么严格。多给分,你又不少什么,学生还喜欢你。”
“怎么能随便给呢?这是不道德的。你太不尊重我的职业了。”娴?知道,职业道德的事,历来是跟他没得可讲。失望透顶,愤怒挂机。
园子小径,学生走过一对又一对,娴?独自在一棵树下兜着圈子,怪不好意思的。林子里诸多的线吊毛虫也吓得她毫毛倒坚,多一秒也呆不下去了。她想,看来院长是不愿追究这张卷子是否抄袭啦。那,如果算是他自己的答案,70分又是否可以?于是娴?又发信息:“70分可以?”院长立刻回:“可以!”她再拿起卷子一看,给他70分还是便宜了他,给他64吧!于是大笔一划,这个滑稽的分数就血红地出现在这张离奇的卷了上了。
交卷时,娴?的感觉,与人生破处时的死亡感是一样的——且惊且吓且沧桑!而院长,那感觉,就像大厨烹小菜,就像面条上,原打算撒胡椒现改为葱花一样,简单、自然、无所谓。
看了一眼分数,再看了一眼娴?别别扭扭的样,院长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总是跟坏人坏事作斗争,是吧?”
“嗯,”娴?失魂落魄地嗯着,惊吓中的她,并不知道:领导这一问,就政治前途而言,相当于当面下达了死刑判决书。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交了卷,院长大手一挥,“你可以走了。”
下楼时,娴?还有一种英勇就义感,可走过草坪时,她已不能原谅自己了,她一手叉进黑发,一手纠紧自己前襟,个人道德法庭就这样开审了:
“你有罪吗?”/“我有罪。”
“你对得起学生吗?”/“对不起。”
“你以后还有资格为人师表、传道授业吗?”/“没有。”
“你的良心呢?”/“我的道德从此蒙尘,我的良心从此有瑕疵,不过我是为了大义。”
“这是理由吗?”/“绝对是这理由。为了大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就象学生问:我与******的命,谁更贵些?我的答案就是:为英雄效命,我命轻如鸿毛。为了大义,我可以两肋插刀,哪怕搭上个人信誉。”
“谁是大义?”/“是的,我相信他是大义,否则,生活便不能解释、不能接受!说严重些,我真是活不下去了。从看见他的第一天起,我就认定他是‘大义’了,他是我人生、事业的‘意义’啊!是我的‘宗教’!没有‘意义’我怎么活?……若大一个中国,难道找不着一个‘宗教’吗?不!我找着了,被我(!)找着了,他是我的‘宗教’啊!宗教……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心痛啊!心痛!”
“为什么?”/“不知道。埋葬这件事吧,从此尘封它。我心痛啊……”
“我人生唯一的道德裂缝啊——!”她冲着眼前逝去的一群活蹦乱跳的学生“惨叫”着,当然,是用破碎的心灵悲鸣着,并没有出声,不过,她那双手抓前襟的“不可挠恕”状,还是引数人侧目。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对于娴?,是致命的。交上弊卷的那一刻起,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厌弃自己:你有道德污点了!你失去了为人师表、教导学生寻求真理与正义的资格!你对不起学生的敬爱!
——从这一刻起,潜意识里,她为事业奋斗的心,整个儿地崩溃了!
“宗教”破灭来得这样的快!好悲伤!她伤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