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把课文目录中的全部基本概念重温一遍:什么是新民民主义革命?……什么是统一战线?……什么是无产阶级专政?……”她在良知范围内,举着一系列简单浅薄的例子,由于初上讲台,风格毫无章法,才“炒现饭”5分钟,娴?就发现自己“田里”的苗儿蔫了;再炒5分钟,发现满教室的明眸已是白多黑少了。她明白,这些敏感的学生只是带着好奇,才不致于第一节课就睡着。2分钟后,铃响了,第一节课就这么对付完了。
还有一节课,这时候的娴?,多想把渐渐倒伏下去的苗,扶到刚进教室时的昂奋啊,然而自己并没有储备好真材实料的节目,看来只好硬着头皮撑了。
第二堂课开始了,娴?鼓足勇气,继续按计划进行。然而失望主义情绪在教室里漫延,她也感受到自己的份量在学生这个公正的天平上迅速变轻、变轻,轻如鸿毛了!她甚至感受到:自己作为生命体,其生存意义的消失——整个教室由刚进来时的朝气蓬勃,转而被自己的噪音催残得只剩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了。
娴?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仍在噪音着,神智分散开去……脑中开始闪过‘命运门槛’中一个个特色老师的经典画面,面目表情也就象走马灯似的风云变幻:首先是“乱麻”老师,妖妖怪怪的上海女人,把课讲得如她的姓(麻)一般,一团乱麻。就她,把自己中学时代的所有语文课都上成了时光难耐、无精打采的催眠课(其倒伏度就象今天一样罪恶!)。要不是“乱麻”急病,被“灰飞烟灭”老师代理了几周课,尖子班的高智商学生真不知道自己的语文是怎么整体“灰飞烟灭”的。~其次,就是‘灰飞烟灭’老师了!由他代讲的《三国。赤壁之战》,那个精彩!那个有趣!那个欢声笑语!那个“羽扇纶巾,谈笑间强弩灰飞烟灭”的潇洒!学生们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经典!第一次吃透了什么是语文精神——那就是欢乐!纯纯粹粹的欢乐!“乱麻”生病的直接后果就是:“吃过肉”的学生再也不愿意忍受“木鱼声”了!全班揭竿而起,集体把披着孔雀羽毛的乌鸦打回了老家!让我们记住“灰飞烟灭”老师的伟大姓名吧:周杰!~再有……就是那个朝我拼命傻笑的光头物理老师。初中物理,光头照本宣科道:“万物是由分子、原子组成的。万物是运动的,分子、原子也不例外。空气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饱含了无数高速运动的粒子……”课后,娴?兴致勃勃地与老师探讨一个性命悠关的问题:“您说过,子弹的速度根本不能跟粒子速度相比,那么问题来了:空气中既然有无数的粒子,我们人的身体岂不要穿成马蜂窝?那么,血不是要全部流出来?”以为会得到神奇的解答。然而,老师听完,一个字都没有说,就一直冲娴?笑,再没有任何其他招数。他坚决地笑!坚定地笑!顽强地笑!一句话,就是技术性地笑!直笑得脑门奔亮,出汗了;嘴唇退到牙龈根,退无可退了(既然做不了解释,这嘴是不好意思合上了);口水泛滥成泡沫,堆积在悬崖峭壁的嘴角上了。阳光射线就一直射进他空洞的喉咙里边,阳光粒子击打着这张毫无答案、但经验丰富的脸。显然,他更加不懂:这人皮到底有洞没洞?血流是不流?若不是为了3斗米,他根本就不感兴趣。得说:他可以不比学生聪明,他可以不懂这个串并学科(串并微观与宏观、生物与物理),但,你不能毁掉学生的想象力!
面对聪明好问学生,“无墨”老师有二种态度:一种,承认不懂,给学生一个朗朗乾坤;二种,技术性地制造距离,强行做师道尊严的“不倒翁”。物理老师顽强的“技术性傻笑”,使娴?可贵的求知欲深受重创,情绪亦由兴奋而为奇怪,再至不满,之后心虚,最后忧虑、沮丧。末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了。原本,天空、万物是娴?儿童时代自娱自乐的唯一对象;原本,她对探索万物规律的物理是极感兴趣的,但物理老师一个“技术性的傻笑”毁了她的“物理灵性”。最后,她由理科尖子转而读文科了。
~最后,她想起了慈母般的小学老师,是她撑起了整个班孩子的美好童年,打救了自己磐下草般卑贱的童心,开拓了一番别样的人生!所以啊,一个老师,可以说是你的一条命啊,个也可以照亮你的人生,也完全可以毁灭你的前程!
而眼前:进教室前的那些灿若桃李花的脸,一忽儿就被自己摧残得这样了,有罪啊有罪……不!她使劲一甩头,清醒自己:决不能继续耗下去,哪怕一分一秒!都是犯罪!
讲课嘎然而止。学生惊讶。娴?双手扪胸,动容吐露:
“各位同学,我感受到了犯罪!我是在这里犯罪,我讲着根本没人听的东西,来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如果我讲着破课,还强迫你们来听,那更是罪加一等。我不想这样过下去了,一天也不能,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死亡一天;我不能为它死亡一辈子。记得中学时,一位叫周杰的老师把我们的课讲得天花乱坠,上课有如过年;而另一位,却把我们的课讲得一团乱麻、乌七八糟。那段时间,我记忆犹新,我不能对你们犯同样的错误!”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遥望高高飘扬的旗杆。
“虽说马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