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后的第一次高考。1977年底,曾经对老师革命相向的五花八门的大小学生进入考场:他们有的发呆发傻、有的奋笔急书、有的边写边掉泪,有的愤怒笔尖戳得桌子梆梆响。因果报应,文革使他们过早地经历了与年龄不相称的磨难,大家真实的情绪激动啊,很多曾经恨学生的老师也感慨万千,掉泪了。
方回忆着、复述着,他略去了一些残酷的情节,因为他不想吓坏一个即将走上讲台、要天天跟学生打交道的女教师,但娴?还是骇住了,她道:
“文革孩子怎么对父母那么狠?用哑铃砸父亲头……”
“别把父母看得那么神圣,文革它就是成年人的游戏。当年的文革主力——红卫兵、造反派,现在是我们的父兄辈,而当时他们的身份正是“牛鬼蛇神”的儿女,所以,不能用父母、儿女做说辞。文革是成年人做的,成年人永远是社会运动的主力军。若说文革残酷性,成年人必然地应该担负起这场残酷的罪孽。其次,文革的‘身份革命’,必然地是革父母身份的“命”,没由来革儿女身份“命”的,是运动的宗旨使然,而不是说儿女比父母更残酷……那个年代,没有成年人的残酷、冷酷,何以构成残酷的文革?看看《血色黄昏》,你就懂了那一代红卫兵的父母和我们的父母——造反派的冷酷性,如果用‘残酷’定性文革的话。”
“那——为什么……”
“不能以偏概全,孩子永远比成年人纯洁,这是天然真理!我们这一代属于文革婴儿,是文革的懵懂看客,”方搔了搔头,“历史何时显露你的真面目呢?”
“还好邓小平彻底否定了文革,”娴?听完慨然道。
“怎么说呢……现在是个‘金钱至上’的年代,起码文革是个‘政治第一’的年代,”方若有所思道,“谁更高雅呢?”
“高雅?”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故吃惊道,“难道邓小平错了?那到底应该怎么看待文革呢?”
“哎,不是那么非黑即白。或许,电影<列宁在1918>片段,我认为你可以作参考。其中有一片段:高尔基质疑**运动‘斗争有时太残酷,显得多余,会引起恐怖’,列宁则回答‘好比2人打架,哪一拳才是多余残酷的’?”
“什么意思?”
方未直接回答,而道:“你大概听累了吧?哎——,过了星期三,日子又打了个弯喏——”讲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受其感染,娴?也“嗯——”地用力伸了伸胳膊腿儿。
**************!调入大学,却落户马列,娴?自己感觉不堪,可是,在某些人眼里:大学政治教师==高素质政治人才,应该有政治谋略,可以‘为我所用’。所以,某天,完全出乎娴?的意料,她竟然接到本市法院副院长助理的电话:
“有人要召见你。谁?进步党委员会主席,我们法院美女副院长,你们学校统战部长的朋友。希望你上午9点整准时到达指定地点。”
反正闲着没事,娴?接电话后,带着对“进步党”的浪漫幻想,准时到达想象中的公平正义之圣地——葵斑市中级人民法院。
办公室没人,不仅如此,整个法院,除了门卫,整栋办公大楼几乎看不到人影。站了有一会儿,喝下去的半瓶矿泉水也变成体液了,她想,无论如何不能憋着尿拜见主席。厕所肯定是在楼内没错,于是她寻找起来,可找了许久也不见,只好到楼外门卫处询问,原来各院长、书记等办公室内配有私人卫生间,其他人呢,则可到“遥远”的院墙边的公共厕所方便。
待娴?由公厕返回,显然就错过了谦卑恭候“女王召见”的第一印象了。
法院副院长,女,姓名,蔷壁花,司法系统‘进步党’党魁,近期正乘了‘无知少女’的东风,年纪轻轻就坐火箭飞到了法院副院长官位,是典型的“无知少女”成功的典型。所谓‘无知少女’,乃对时下对无党派-知识分子-少数民族这几类混仕途的辣姐辣妹的俗称。当前,政府正用它来为自己的集权统治作遮羞布,以赢得国际政治声誉。“蔷无知”刚好撞大运了,所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她踌躇满志,非常期待着政治上能进一步青云直上,一方面她也自感文化窟窿太大,故有“求贤若渴”的冲动,她天真地想着:大学老师的政治谋略如何?能为我所用吗?接下来的接触证明,娴?与蔷壁花的想象简直天壤之别。
眼前,仕途如日中天的蔷壁花,正陷在她大大的高级老板椅里“痴迷”地“看”着报,被宠坏的丽容已忿然作色:大学老师,小虾米一个!竟然胆敢迟到,让我来等你?!哼!我就不理你!
娴?进得门来,瞥得了半眼‘尊容’,第一想说:真年轻漂亮啊,但面对有着“判官”身份的女人,这似乎不敬。自行坐下后,第二想说:我并没迟到,是你先迟到,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就先行上厕所了。但感觉着对方的傲慢,没敢说出口。第三想说:老遮着脸看什么?什么精彩内容?在考验我的耐心吗?第四想说:听说你是进步党主席,虽然你主席,但毕竟是你叫我来的……不然……我可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