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尴尬起来,作势轻咳着。浪?由焦躁而恼怒:才刚讲了几分钟,就卡在这儿,这紧要关头耍脾气?!
浪?坐不住了,搓着发痒的手,捺着性子来到娴?身边,压着嗓门说:“快,站起来!你咋这么不懂事呢?人家主任可是亲自来点拨你,你咋这么没……没信心呢?快,站起来!把背好的讲完不就结了?快点!一秒不要耽误。”以为道足了轻重,又回身去打圆场,边续茶边赔礼:“不懂事,大家多多包涵。她很好强,我知道,就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再听听,她马上就好,你看看……”他很有把握地回头。
然而,大家不愿看的是:娴?仍然僵在那儿!不可思意地就那么蹲在那儿!丝毫没有要起立的意思。李主任脸上挂不住了,阴云渐起,然后晦暗下来,于是,不可挽回地,他抬起了屈尊降贵的身子,抛下众人,竟自走出了城管娱乐室,空鸣掌、陈老师紧随其后。
浪?追了出去,听得门外他不停地:“……一定一定……包涵包涵……”
一俟送走3位,浪?涨红了黝黑的脸,怒不可遏:“你疯了?看现在怎么收拾吧。哎,你脑子进水了吧?怎么可以……”
“你有什么资格讲我?!你这个骗子!你刚才讲什么?——你爹曾经是县长?!……”此刻暴怒已不足以形容娴?的愤怒,是疯狂地怒!怒到因为没能力让浪?粉身碎骨而好想拔光自己头发!
没等她火爆下去,浪?立刻接口:“哦,那个——,那就是个玩笑!”理直气壮+轻描淡写的语气,是浪?在这种时候的一个特色,它很奇特,总是能达到预期目的。
“骗子——!你什么意思?”/“玩笑而已,真傻。”云淡风轻地。
“玩笑?有这么玩笑的吗?”极困惑。/“当然!玩笑就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玩笑就是:谁都不可以当真、生气。”
“别人不当真吗?”/“当然,只有你这个傻瓜当真!”百分百肯定地。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你们说话都不当真吗?”怀疑着、憋屈着,因为确信眼前的浪?不是疯子而将信将疑着。
“当然,玩笑不就这样。”这事就这么被浪?‘理直气壮’的定力给‘一两拨千斤’地拨过去了,“好了好了,你不讲课是怎么回事?!”
“就是不想。”
“大学教书,每天跟学生打交道,多好,人都不会老。若能进去,你就烧高香吧!”
“这种烂课本、故纸堆,我根本就不想讲!是你强迫我的。”
“教书怎么不好?!这是女人能做的最好的工作!稳定、高雅、收入高!”
“可是,你看这《革命史》,‘垂死腐朽的资本主义’字眼仍然俯拾皆是,全然不顾‘资本主义越战越强’的社会现实。而且这教科书竟然还是建国初的版本,太落后了!”她不堪忍受地摇着头。
“这怎么了?”/“假的!”
“谁告诉你假的?!说话给我小心点。”/“你们局里的老革命!他可是亲历朝鲜战争的人!就昨天,他坐你们城管局大门口,亲口讲:朝鲜战争完全是‘人肉战’;‘十战十捷’是假的;且战争结果是:保住了金家,卫护了俄国,牺牲了中国战士。许多人都听见了,假的!”
“别听他胡说!”/“你让我一辈子就跟这些打交道?!呸!这种东西会有人听?”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读书的?谁会听这种课?!”/“知道还让我教?!你让我一辈子在学生否定的目光中渡过?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现在谁还活得那么有意思?你别这么想,要这么看问题:没人听的课呢,就不需要花力气,那你就可以随便念念,多好混的课呀!多好拿的钱呀!这比有人听的课还自在!还幸福!”/“天!跟你这种人,我就没法说!堕落!”
“我堕落?你教不教?!”/“坚决不!我活得好好的,却要……”
浪?突然上前一步揪住娴?的头发,满眼凶狠:不用多说,现在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没价钱可讲!
娴?立刻闭上眼,再护头发。她从来忍受不了浪?狰狞铜臭的目光,那种浑浊,从来令娴?‘心灵窗户’生厌。
“教不教?”/“打死也不讲马列!”
“无论如何帮我过试讲这一关,其他的我帮你搞定。”/“就不!就不!难道我没有选择生活的自由?”娴?仍闭着眼喊。
浪?很相信自己的智慧。极端冲动之时,他又能突然记起:要智取!(这就是浪?的‘莫名其妙’之处,娴?终其一生也难明白其中奥妙)于是,他突然一松手,骇人地往窗口奔:作跳楼状!
“干什么?!”娴?冲上去抱住浪?的腰。感觉不那么紧张,又松手了。但毕竟震动了,“你这是干什么?我难道一定要教这种书吗?世上那么多事可做。”
“做什么?”/“经商、行政、文秘,甚至开出租车也强过‘马列’。行行出状元!开个花店、服装店什么的……对,我最想开个花店!”
浪?内心冷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