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正堂上挂着的那副年画《虎啸高岗》,特别醒目:上山虎虎爪江山在握、虎首高昂威风八面、獠牙呼啸无声胜有声、虎目金睛咄咄逼人。
值得注意的是:年画旁边的“全家福”照片,‘亮瞎你眼’地与众不同!靓丽的毕家二女儿毕雾、与臀大势大的‘二郎神’(他在自家就绰号如此:排行老二+爱神神叨叨想事情。再加上家势神通,大家都认可这称呼),显然成了照片的“当然焦点”与“核心”!左右两边是以雾为荣的秀夫妻和胜‘准夫妻’;最左边是微笑中杂着茫然的毕荒夫妇(在“全家福”跑偏这一刻,把雾竖成了“毕家女王”的老夫妇俩,这才下意识地有些黯然失落);最右边是不愿站父母身边的‘独光棍’娴?。看着这张“紧密团结在雾周围”的“全家福”,您就可以知道,曾经只有一个正式工的‘毕氏六口之家’,如今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男主人,F毕荒,现为赤萍县物资局局长,高大英俊;女主人,M杜芽,现为制药厂正式工人,毕家唯一没读过书的人,疲瘦矮小,腰部却粗;四个孩子都是大学生,秀、雾已有了好工作。一家‘四秀才’,这在小小县城,绝对不多见。更重要的是:秀现在是副县长的儿媳;雾更上一层楼,是副省长儿媳。毕家今天的裙带关系就这么牛!
母以女为贵啊,在大女儿结婚后,杜芽就由水泥厂临时工,如愿调进制药厂成正式工了。她的夙愿:“吃了一辈子药,早就打听了,制药厂是赤萍效益最好的厂!就它了!再不用花钱吃药了!”二女儿雾结婚后,毕家更是托福,毕荒很快调任物资局长,家居也由过去的庙后山脚,搬到了物资局居高临下的高地上。今天,当最后一个儿子也考上稍稍走了后门的军校时,人们都知道:这下,毕家彻底扬眉吐气了。
的确今非昔比了!如今的毕局长,不仅工作上‘一把手’,干女儿也是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这些干女儿,不要说男人见了,就是女人看着也爱。看着她们在你家里千娇百媚、春风扑面,那叫一个蓬荜生辉啊!毕夫人只管兴奋得忙里忙外。对于“干儿女”的存在,毕家孩子们潜意识里是有压力、不适的,但谁能敌得过父母的指导笑容?自然也跟着忙碌着、开心着,热情地接待着。于是全家一团和气,一派兴旺发达之象!干女儿中有个最美的“艳”,比胜还小几岁,是个发育丰熟的少女,才刚到毕家做保姆,她不仅五官秀美、身材也撩人地火辣,浑身上下披挂着‘有心人’买来的新衣服,自然艳压群芳(雾与其比,多了文气=少了媚气)。一次,娴?不自觉地惋惜了一句:“她为什么要做保姆呢?”被M狠狠剜了一白眼,娴?反省后就明白了:职业无贵贱,心灵有贵贱。小艳在毕家那是很受尊重嘀!那举止,那气息,那个落落大方,不由你不尊重。相应的,作为局长夫人,杜芽的干儿子也一串一串的,他们一个比一个土,连名字也掉着渣地土,不是狗牙、蛮牛、土鳖就是耗子、短命鬼、卵毛!不过,他们一个比一个实惠,来时,手里都不空着,不是土特产就是野味。当然,这些人顺带唤‘干爹’时,F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客厅里,大大小小的礼物把刚刷新过的房间堆得琳琅满目、喜气洋洋。娴?明显感觉空间变得拥挤压抑了,因为她的心理位置——角落位置被礼品占据了。而不时进屋凑趣的客人“干爹、干妈”的喊声,又扰得娴?耳膜不得安宁。她缩在客厅最不起眼的一角坐着,仍感觉自己太突出、太多余、不答调,而且眼下,秀、雾也陆续下桌了。
秀,仍然是毕家“大管家”,一进屋就指挥这指挥那的(当然,雾绝对不是秀指挥的对象,她明白)。这会儿,她正指挥着艳把家中融化变形的奶糖拿去丢掉。秀嫁得好,对这些礼物根本没当回事。而娴?不一样,她眼里,那可是正宗的上海“大白兔”奶糖啊,之前她一颗也没吃过!神明作证,娴?就是这样在毕家生活,‘别人’不叫吃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会动手去拿的!现在眼见着好端端的‘大白兔’就要拿去倒掉,她本能地阻挡:
“别!别浪费了,我来吃……”
“哈——气——!”秀以芭蕾舞姿势旋转了半圈,仰天纵情地打了个大哈气(慢性鼻炎的她,历来以‘喷雾’为趣),然后满足地抹抹鼻子尖,鄙视道,“真贪吃哎——”
娴?当即象吃了个苍蝇,自尊心严重受创。她的自尊心在于:不乐意给我吃的东西我绝对不碰,你们要丢弃的东西就不属于这范围,而属于节俭范畴。当然,毕们决心要丢的东西,则“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哎,死人是不知道自己死了的!娴?只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有一万个‘自律’,而不知道,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也应该有一个最简单的权力:公平!这就是当下中国淡化法制人权的客观效果:作为大学生的娴?,竟然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拥有最简单的公平权!她真的只知道自己拥有在毕家生存的‘老传统’,即:永远自律+永远没资格生气!
“还要吗?哼,”秀讥笑着,明白娴?是不会再吃的了。果然,娴?坚决地摇头,不愿再多看秀一眼。
雾,进屋后就‘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