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老迈,拖着残躯,忙着给各家各户派活、监督、检查,该表扬的表扬、该斥骂责令返工重新制作,一点也不客气、丝毫也不能马虎。
总之两个字:“高兴!”
虚位多少年,如今蛮人终于要有位新王了!有过这样那样的风波,但毕竟没有让王城被腥风血雨笼罩,这就足以令人高兴。
不管怎么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大巫自然也忙。
登位大典仪式要他主持、当然还有一系列重要的祭祀活动同样离不了他的协调和指导;所以,同样带着金娃、一抹红直至银娃等人,一连数天忙得不可开交。
各项筹备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之中。
而在这一过程中,只有公主一个人最为郁闷难受。
平时大家忙忙碌碌,一是顾不上她、二则公主也插不上手,再说她也没有心情做事。
大巫倒是有所感觉、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实在没有时间坐下来如往日一般陪她谈天说地。
公主暂时被无视了。她索性一个人窝在密室里看书、研习秘法,眼不见心不烦,以图落得个清静。
这一日百无聊赖,书也看不下去、秘法又没有新的进展,一时苦恼,在祭坛下几间密室转出转进,还是无所事事。
转念一想,只得又返身回到自己房间里,画画来打发时间。
画不下去了,便又开始制作面具。
然后下南瓜棋。
反正就这样变头法儿,给自己找事做。
公主知道自己不开心。
当然,公主的性子素来沉静,就算不开心也不会溢于言表、就算是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到这种情绪之中。
王叔以后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了。公主这样不大的年纪,当然还做不到如大巫一般的心如止水。所以她的不开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公主却也并不难过。
无悲亦无喜,恐怕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境况了。
因为,哭也好、笑也好,情绪渲泄之后,心里就会好受些。最怕积郁于心,旁人不知、自己不察。
不知不觉地,重又拾起笔来在纸上浑不在意地涂涂抹抹。
平时公主大多数时候都是心无旁骛的。而象现在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极为少见。
……
不知道这种状态过了多久,公主终于回过神来。
她不经意地朝纸上瞄了一眼。
这一瞄之下,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横涂竖的,竟把木隶的面孔画出来了。这个讨厌的家伙,是什么时候钻到自己的画中来的?
自己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怎么可能!这个让人可气又可恨的汉人,怎么配得上自己、自己又怎么会正眼瞧上他一眼!
……
公主不断在心里否定着,寻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和理由。
她自幼从识字起就酷爱读书,有关才子佳人的汉书也读过不少,而且在心里也有过朦胧而美丽的幻想。但是她知道那些幻想不过是受了汉书意境的影响所致而已。
再说她自己的小心思里,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会长大、现在虽然未行成人礼,但她以为自己心中已经有定论了:自己将来的那个他,自然得是须发浓郁的蛮人、而且还理所当然地是蛮人中的翘楚,健壮而俊美、弓马娴熟本领高强,当然文采也是不一般的,又有智慧。如果是这样,自己当然是无怨无悔地与他一起征战四方、为蛮人取得一片足以休养生息的肥美沃土。
木隶当然没有一点符合这些标准:首先起决定因素的一点,他是汉人。
第二,他不够高大、相貌只能说是不难看、且太老相,太过积郁沉闷、无趣得很!
第三,虽然他也还算是聪明,但是太狡诈而不够圆融,聪明而无智慧,这是不行的!
第四,他心胸不宽,自认识以来,有哪一次不是以堂堂男子汉之身欺负自己这样一个小姑娘?
第五,他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有文化可是没有文采,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第六,他也算是有些本事,但和自己的期望和要求相比,差得太远了!
第七、第八……
只要她愿意,公主可以再找出两位数以上的不足,来证明木隶的缺点。
自己当然是天鹅、而且是只高贵的黑天鹅;至于木隶么,虽然不是癞蛤蟆,但也没有太大距离的……
公主在心里嘲弄着,学着他口角弯弯的样子,转而开颜笑出声来。
——看来自己是给木隶他们关得太久,而留下后遗症了吧?
公主相信了自己最后找到的这个理由。
她于是提笔再来涂涂抹抹,恶趣地不断随心所欲地改造着木隶纸上的那张面孔。
在公主的笔下,出现了:
一脸麻子的木隶、
摧眉垂泪的木隶、
衰老不堪的木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