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冒犯的尊严!
不是谁想进就进的,即便是大巫,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和国母的关系,也不行。
再说,非常时期,怎么可以再添不必要的麻烦!
国母最近已经是一大摊事,烦心的王叔,再加上囚禁在链环里的公主,不能再扰动她。
那么乳娘呢?
原本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她不是个盲人么?
而且还是汉人……掌嘴!收回。
但是,大巫本能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
怎么办?
……
夜色如墨。
灯火灿烂如星辰。
大巫就于这夜色里、于这灯火中,于这有如台阶的街市上,独怅然无助。
大巫立于王城。人来人往之际,大巫立于万千蛮人之间。
他喟然长叹。
大巫一生以蛮国兴盛,蛮人安身立命为已任、不营私,不结党,退不争功,遁世而无闷
,清淡以自处,高洁以求索。
这一切都没错。
问题是,堂堂蛮国大巫师突然发现,为蛮人奔走这多年,万千蛮人中,此刻他竟找不到一个人来帮助自己。
他错了吗?
是的,他错得有些离谱,有些不可思议。
他本来不该退让半分的。他本来不该百般顾虑的。
不然哪里会陷入此刻这般困窘的境地!
要是就站在这王城的街上,亮明身份,大呼:“大巫是我,我是大巫!”
如果此时人们愿意相信他,还怕没有热心人?那么即便带着谄媚的意味,怕还不是小跑着,不迭地尽心劳力,毫无怨言、兴高彩烈地给他把这区区小事给办喽?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们大概只会说:“怎么这疯子还在街上晃悠?他的家人真忍心,也不出来找找?”
……
可见,大巫之所以成为大巫,是命中注定?还是性格使然?
大巫固然困窘,但大巫还是大巫。
大巫还是一贯的矜持。他既没有亮明身份、更不会像疯子似的狂喊一气。
大巫便皱了眉头,痛苦思索着,慢慢地往回走。
没有办法。
真没有办法。
但是无论如何,不还是得想出个办法来么!
大巫又来到烤红薯的摊边。
他决定要结交平生第一个朋友、给困窘的自己找个帮手。
大巫伸手取了一只烤红薯,小口吃着;却没有付钱的意思。
“咦!你这倔老头今天怎么改了性子?”
摊主莫名其妙地道。
不过,出于厚道本能,出于礼貌,出于职业道德,他从大巫手里夺过了烤红薯。
摊主夺过烤红薯,给撕了皮、刮去一层焦糊,这才又递回到大巫手中。
“难道你吃烤红薯从来不去皮?”
……
“就算饿得狠了,也只能吃有营养的部分。”
……
“你这般年纪,不比年青人;最好还要有白开水,这样才不容易噎着。”
大巫不说话,听话地接过摊主递来的白开水,喝着,再小口小口地咬着、咀嚼着、咽着……
在这当中,大巫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有些羞惭。
他想,先前在居所中,竟然没有想到要给乳娘的烤红薯去皮、刮掉焦糊的部分,再把最有营养的部分给她。
以乳娘的聪明能干以及人生阅历,她不会不知道这一程序。
……老天爷,自己竟然还有脸嫌弃她是个汉人!
摊主惊讶无比!
这老头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脸都红了、瞧那害羞的样子!
摊主于是小心地说:“没关系,这是送你的,真的,不用付钱。”
“什么?”
摊主便有些不耐烦,于是大声说:“我的意思是,你的性子我还知道?不用付钱!若硬要付就改天吧,反正你今天不是没带在身上吗?”
大巫猛醒,这才反应过来。
心中真是好笑!
但他却未再辩解半分,算是默认了。
这摊主竟能于黑暗中察看到自己面上颜色,真是好本事!
大巫于是抬头,恳切地对摊主说:“你要不要跟我?”
“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换份工作来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