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几天,就回厂上班了,只是从此之后,办公室里凡和小老板走得近些的员工就成了她不满和出气的对象。她出办公室时,常常十分用力地关门,那力能让墙都有震动,有时,连同一堵墙十余米之外的车间办公室都有震动,好几次,李姨都问过林烟是何原因。
林烟常是笑而不答。见他不答,李姨就说,“肯定是那个死人珍姨!”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小老板这件事后,写字楼自然又多了笑料,特别是徐成梅,又象讲故事一样地讲这件事。
但不管写字楼多么热闹,也不管梅姨的故事是否讲在兴头,只要厂大门那辆日本本田车一出现,便都立即打住,各自沉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那怕此刻的确没事干,也要想办法装装样子。
本田车一直要开到写字楼门口才会停下,大老板不紧不慢地开门下车。大老板个子很高大,有一米八以上,又胖,给人一座山似的感觉,再加上他又不爱笑,整天板着脸,给大家的压力也如一座山。写字楼的人背地里都叫他老大,有时碰上他来后办公室的人不知道,有知道他来的便会放信,干咳一声,伸出大母指晃几晃,脸上做出表情来,时间一长,里面坐着的人都能从干咳声断定是大老板来了。
大有都不愿和大老板讲话或者打招呼,只要他一来厂便都埋头苦干,有时,他找某个人有事时,开口叫了名字,这个人才会抬起头来,仿佛刚知晓似的——
“大老板,您来啦?”
大老板叫谭叶强,是个不注重工作效率的人,只要你在干活就行,譬如林烟管仓,你在仓库把摆放好的家具散开来又放好、散开来又放好,行,他认为你是在观察家具怎样才能堆放得又快又好;再若平日的账单,你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行,他认为你做到了千分之千的准确,值得表杨。但你休息就不行了,那怕你刚才累得半死。反正他来时要见你正在干活才高兴,你见他来才干活他就不高兴。也因为此,大伙的眼睛常注意着他,对他的到来个个都份外敏感,象防贼似的,这就是他和小老板的最大区别,小老板只要求你又快又好的成绩,其它的一概不管,看报也行,休息也好。
大老板已有五十多岁,别看他样子威严,可记忆力特差,心情也总不好,不知道这和更年期是否拉得上关系,也或许是亚洲金融危机对工厂生意不小的影响,总之,他有着女人似不休的唠叨。
整个工厂,愿意陪他唠叨的只有陈世云。大老板一来,秦小林只要有感觉,就躲开去,陈世云见秦小林避开了,自己再避不大好,只得留下,或者迎过去,久而久之,大老板就以为陈世云愿意和自己唠叨。林烟记得最久的一次,他俩唠叨了两个半小时。
唠叨得久了,当然也聊出了感情,大老板对陈世云明显地要好过秦小林,车间的大多工人都知道,用他们的话来说,厂里有什么事没搞好,大老板就喜欢找来秦小林骂;小老板呢就喜欢找陈世云开骂,这样就让办公室两大派别更加分明。
林烟因为不属于哪个派系,仿佛两个老板对他都还可以,当然,在心底,他肯定偏向小老板,特别是后来小老板在市里开了一家家具直销店后,他把厂里最好的货留给他,譬如说面板光滑的,木纹好看的,当然,林烟的偏心也有回报,在过年时,小老板封了个千元的大红包给他。
至于大老板,他对林烟的好印象竟源于一次争吵,那一次,要下班的时候,货车才把货从白身车间拉回来,搬运队刚卸完时,就下班了,林烟只能让工人吃晚饭后,晚上加班时再搬进仓库。就在他准备去吃饭时,大老板来了,他说风大,不应该让家具摆在外面,会裂口子的。他同陈世云说时,陈世云也给他解释过,可他仍把头转向林烟,大声责备,
“林烟,干活不能这样子的!一点责任都没有!”
“大老板,时间不够我肯定无法完成,其实现在家具裂口主要是木质的问题,你自己换了木材品种,哪能把质量问题算在这点上呢?!”
大老板一时语塞了,竟答不上话来,但他对他林烟的顶嘴很明显地生气。一旁的梅姨见如此,急忙缓和气氛,叫大老板先去吃饭。
“不吃了!我还吃得下饭?……”大老板气冲冲地把脸转向了一边,接着走了。
“林烟,不能和大老板顶嘴的,看你把他气得——你也真是,两个主管都没这样子顶过嘴……”
“虽然是老板,也得讲个实际情况!有理无理都是个骂,哪行呢?”就在林烟说有理无理都是个骂,哪行呢时,大老板又来了,也听到了,不过,他并没因此而更生气,相反地,他脸色还缓和了下来。
“你们去吃饭吧!怎么,还不去?”大老板向他的车走去,走了。
第二天时,林烟正在仓库整理家具,无意中大老板来到了仓库,看到满头大汗的林烟,就说,
“林烟,你挺有能力的,你要多到车间看看,到时我会把你用起来的!”从那之后,林烟明显地感到了大老板对自己的一份看重。不过,大老板要把林烟用起来了话始终没有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