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第一天,林烟去得很早,去到时,工厂的大门都还没开。他等了好一会,才陆陆续续有工人来,但都没办法开门,直到一个约六十来岁的老头来后,才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后,等着的工人们一拥而进,争着打工卡。林烟看着陌生的他们,他们也看着陌生的林烟,并用陌生把林烟包围起来,林烟真想打退堂鼓,但他坚持住了,他终于等来了阿云。
阿云来时,已开工了半个小时。林烟以为他会先安排自己的工作,但他理都没理林烟,直接去打了工卡,在车间来回寻视了数遍后,才走近林烟,把他带到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李姨,给这个新工人登记发卡,做搬运工。”小房间里坐着一老三年轻四个女人,老的就叫李姨,已四十多岁,她站起身来时,林烟发现她很矮,反正,绝对不够一米五。
“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她微笑着对林烟讲,倒很和善。她接过林烟递过去的身份证一看——“哦——又是四川人!”
李姨给林烟填表的同时,她旁边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拿来一张小木弓、一把小铁锤、一段小钢片。
“这些工具你要保管好,别丢掉!”她边把工具递给林烟边叮嘱。林烟点了点头,接过工具后跟着阿云走了出去。阿云把林烟带到了车间的拉花组。
“你就坐在第一排,这一排的工人都一样,有货时搬货,没货时拉花!”阿云向第一排的一个坐位指了指,接着他又向一个工人招了招手。那工人过来后,阿云说,“阿才,把他教一教!”阿云说完就回去了办公室。
林烟看了看教自己的工人,他胸前的厂牌上写着——拉花班长:张守才。
“你是哪里的?”张守才问。
“四川的。你呢?”
“我们是老乡!”
“你也是四川的?”林烟立即改用四川话。
“嗯!来,我教你干活——先把这样的细钢丝拉在木弓上,这细钢丝在我那里,断了就去拿;细钢丝套好后,再用小铁锤和小钢片,在这木架上的固定钢板上打出小齿来,打的力要适度,重了钢丝会断,轻了齿不深,不利,拉花慢不说,也挺费劲;这两道工序完成后,就用木工在贝壳上沿着已画好的花把它据下来。其实,这活儿挺简单的,刚开始时,你只拉据一些间单的小麻雀之类,主要是以搬货为主!”
半个小时后,林烟基本上可以操作了,正干得上手时,阿云在办公室门口大着嗓门叫去搬货。走出车间,在厂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货车,上面装着满满的一车家具,横七竖八,有十来种样式。林烟不懂,也叫不出名字,他跟着别人动,别人搬啥他搬啥,这样才不至于出错。
好不容易才熬到晚上九点钟,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白天十块钱一天,加班三个小时算半天,一个月下来,如果自己不请假,还有三十块勤工奖,便可拿到四百多块钱。这在故乡是无法想象的,虽然在这里他们只属于最最底层的打工仔!属于最最低贱的工资。
晚上回到住处后,林烟便开始给家里写信,进到了厂,就有了通信的地址,得报喜,免得家里人担心,特别是母亲。林烟后来从林子的来信中得知,几个月没音讯,母亲担心得常吃不下饭,老抱怨不该让洪智平带他出门。
接下来几天,林烟断断续续给家里写了封信,告诉家里自己的情况,有了工作,能在珠海生存下来了,苦涩的日子已有了一丝新的气息!
进到工厂后,自由也就没有了,每天都在机器的噪音和紧张的工作中渡过。别看这是家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厂,却有两个老板,两个老板娘;两个主管,七八个班长,仿佛到处都有监视的眼睛,所以得处处小心。
两个主管一个叫秦小林,另一个就是阿云,阿云叫陈世云。陈世云是个大嗓门,刚接触时,林烟还以为他是个挺细致温和的人,但在开工后的第二天,他便领教了他的功夫,虽然不是骂他,骂的是另一个广西来的搬运工。为了压制住机器的噪音,他把声音提高到了极限,直骂得那个工人惊恐惶惶,他才悻悻收兵。
秦小林倒不怎么骂人,他平时的行事方式,就象他模样一样,文质彬彬的。听工人说,他手段比陈世云好,表面上不动你,一不留神,你便上了他的黑名单,有时,被厂里炒了鱿鱼,你还蒙在鼓你。当然,这些都是听说的,但后来林烟和他接触深后,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晚上回到宿舍,冲凉洗衣煮饭吃之后,就到了十点钟。作家梦还得做,林烟便拿出书来看,有时也掏出笔来写写,大抵十二点钟才会收兵。开始几天还没什么,后来睡在大床上的所谓老板有意见了,常拿林烟说话。这老板是汕头人,个子很高,长条脸,清瘦清瘦的,做田螺生意,因而背地里大家就叫他田螺。他长得并不难看,可四十多了,竟然没有女人看上他,肯定在性格上有些不同常人的地方。他一般在十点多钟睡觉,他睡之后林烟还要用电他就心疼,又不好直说,便吵,说林烟点灯他睡不着觉,打扰了他。另外,他还说,“这年头看书有什么用呢?能挣钱比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