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接回来放到桌上。
见马神仙喝水,林烟也感到口渴了,但马神仙喝的这个茶杯他是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的。灰尘多不说,就马神仙口里那牙,几十年没洗,牙齿上面一层全是食物残渣和细菌依存后的合成物,用牙签或小木片一刮,就会起来的柔软污垢。那污垢有的已经霉烂,发黄,黄里带着黑,黑里泛着光,像极了潮湿地下埋藏的青铜的铜锈,又像陶瓷马桶长久没洗后的黄白相杂,偶尔一处还闪烁金光。
想起这,林烟心里有些反胃,因为晚上在她家吃了两碗饭的,吃饭时,他总是避开他们两口子的筷子,只靠挨王雪华这边,也只吃了少量的菜,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
口真的干渴,林烟想起了碟儿那个洁白的茶杯,以及她洁白的牙齿,早知这么渴,先还多喝点就好了。
马神仙的法事结束后,她安排林烟去她丈夫那间房睡。
林烟睡时,在床前的小柜子上看到了个手电筒,他称上厕所,拿手电筒到灶屋去喝了大半瓢冷水。
这一夜,林烟久久未能入睡,他不停地摸着碟儿送给他的平安符豆,心中仿佛减去了不少对桐子湾水库的恐惧。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王雪华就叫林烟起床,马神仙留他俩吃早餐,但两人都没有心情吃。两人顺山路往下,上山难下山却容易,他俩很快就到了五峰场镇。时间是星期天,是五峰场镇赶场的日子,别看时间早,太阳才刚刚升起,但场镇上人已很多,卖猪仔的,卖羊肉的,卖自家土产的,把五峰街道挤得满满的。
“我们去吃面条!”王雪华说。她心里总怀着一份愧疚,仿佛马神仙能救林烟却因为顾及自己的儿子而没有使全力。
“好,但我身上没钱,你先给,回去后叫妈妈补给你!”
“我请你!”王雪华笑了笑。
“雪华姐,你带我进山来看神仙,是帮我的忙,哪能让你请我呢!本来,我身上有钱的,可昨天不晓得在哪儿给摸丢了。”林烟晓得王雪华帮自己的忙,不能花她的钱,但自己的钱昨天全摸给了小女孩。他不想说钱给了小女孩,就撒了个谎。
“林娃,没事得,又不是外人,吃啥面?姐请你!吃肥肠还是肉丝?——想吃啥子,你说,姐买给你!”
表嫂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呢?林烟想,但旋即明白,表嫂肯定认为自己凶多吉少,面对一个就要死去的人,谁都大方得起来。
明白这点后,林烟心里叹了口气,恐惧感似乎加重了些。
“哥,你绝对会平安的!”林烟耳边想起了碟儿的声音,她才十来岁,却最纯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自己平安。我绝对会平安!林烟咬了咬牙,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平安符豆,不知道咋的,只要一摸,心里就减少了要被水库淹死的恐惧。
既然表嫂大方请客,林烟就不客气,要了碗肥肠面,他原准备吃一碗青菜素面的。青菜素面一元,而肥肠面得两元。
吃了面,两人顺公路往回走,中午过了,他俩才回到桐子湾。王雪华先去林烟家,她要亲自交待林烟爸妈,还得烧些纸钱。这样才能显示在这件事上她是尽心尽力了的。
王雪华只交待几句话后就要走,于秀荣留她吃晚饭了再回去,但她不,她说家里忙。她丈夫不在家,农活自然挺忙,于秀荣连声说谢,并叫王雪华有啥需要林家帮忙的,就来喊一声。王雪华望姑姑笑了笑,赶紧说好。
送王雪华走后,林烟把去见马神仙的一些经过说了,当他说出自己怀疑马神仙不灵验时,给于秀荣打断了话,“呸!呸!你小孩子懂得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名声那么大,肯定灵的了!”
林烟知道,妈妈其实是担心自己,她心里比自己还忐忑难安!果然,林烟这般想罢,他妈妈又骂开了,
“王青云这个作孽的!作孽啊!为一碗面,竟活活地把陶惋怡给逼死了!陶惋怡更歹毒,你让王青云两个孙子淹死偿债不就行了吗?这些年来,每年一个,真是歹毒!你要是出现,老子定和你拼了!”于秀荣咬牙切齿说了几句恨话。说后,停了片刻,正要还说什么时,家里午睡的人都起来了,他们自然关心林烟去找马神仙后的情况。
平时一家人在屋里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家里热闹极了,但这两天不同,至从林烟做那个吃面的梦后,全家人都处在恐惧之中,更是悲伤,虽然林烟现在还没事,但依照桐子湾这十多年的惯例……
“林娃,马神仙弄后没事了吧?”林木问,从那天早上晓得林烟做梦以来,他一直没笑过,虽然没过多地表现悲伤,但心里一直压着这块千斤石头。
“应该没事了吧!”林烟勉强说,在心里,他对马神仙所谓的救治根本不抱希望,倒是碟儿给他系上平安符豆之后,他感觉到了一份希望,那份恐惧感莫名其妙地在消退着。当然,这只是林烟自己的一个感觉,他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林烟勉强的回答令林木心里一酸,眼睛立即湿了,儿子养这么大了,就要被淹死,心里当然难过悲痛。这些年来,桐子湾的民众都束手无策,啥端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