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曾去看过,水库修好后就可以灌溉山底坝子上的几十公顷稻田。
水库修建的地方原来也是一口堰塘,是解放前桐子湾地主李保定的,解放后,他的这口堰塘包括平坝上所有的田都成了集体的。前年底时,大队支书王清云为了能留下伟大功绩,不顾人们饭都吃不饱的事实,决定在这里修建一个大水库。
他说,这个大水库建成后,一年不下雨也能保证桐子湾平坝的稻谷不减产,桐子湾稻谷不减产就能保证河源大队能完成交粮任务,就能保证整个大队的百姓吃上几顿米饭。除了这,还能养鱼,有副业收入……
水库修到现在,已近尾声。水库建设委员会也决定,今年夏天将建成并投入使用。
林烟翻过一个山峦,已经到水库最里面的山沟了,突然,他看见大队支部书记王清云在追赶陶惋怡。陶惋怡正往林烟前边的一个山嘴跑。陶惋怡是李保定的儿媳妇,才二十多岁。李保定和林木关系不错,陶惋怡和林烟大姐林雨关系也好,林烟跟大姐去她家玩过多次。所以见王支书追她,有些担心。
王支书为何要追赶她呢?林烟真是不解。
原来,前几年时,曾有两个媒人给陶惋怡做媒,一个把她介绍给王清云的小儿子王少北,一个把她介绍给李保定的儿子李杰。王清云的家在山梁上面,家庭条件根本比不了生在平坝的李家,所以陶惋怡选择了李杰。
就因为这事,王清云耿耿于怀,这次,趁修水库,整李家,他让李家父子包括陶惋怡干重活。
活重,李杰自然会护着妻子,他拼命干,让妻子少干;陶惋怡也心疼丈夫,所以在中午时,她把饭让了些给丈夫。
下午,也就在刚才,陶惋怡实在忍不住饿,她不顾一切跑去工地食堂。她去到时,干部桌子上放着一碗面条,那是食堂煮饭的为了讨好王清云煮的一碗,但端上桌子时王清云屎胀了,只得先去屙屎,就是他去的那会,陶惋怡也去了。
她原想找点可以生吃的东西填填肚子,却意外看到了一碗面条。
这年月,面条是多好的美食啊,她都半年没吃过面条了,再加上此时此刻的饿——那碗面条立即长满了脚,争先恐后要往她嘴里爬——她只得张嘴,并一直张着,仅仅喉咙哽了哽,那些面条就不断地爬进她肚子里。
当王清云拉完屎回来,面条已经爬得只剩下最后一根了,它蜷缩在碗底一点点残汤里,要不是陶惋怡伸手把它捉了起来,它早就跟着爬进肚子了。
王清云立即愤怒,面条得意洋洋的嘲笑声从陶惋怡肚子里传来,更让他怒不可遏,他一把揪住陶惋怡,一只手伸进陶惋怡的嘴巴,他想伸进她的肚里去,抠出面条来。
陶惋怡也在加倍努力,她当然得护住已经爬进了肚子的面条,她努力合上牙齿,王清云哎哟一声,懈了力,只得让面条跟着陶惋怡逃跑掉。
“我定要让你游街!”王清云愤怒致极点,他口里冲出一把爪子,追着陶惋怡的后背撵。这爪子十分灵性,它伸进陶惋怡的心里后立即一把揪起她的心来。
陶惋怡果然急了,她这刻才想到那碗面条的严重后果,她想起了她的公婆,那个挨批斗的地主婆,被人押着走在桐子湾平坝沿山边那条漫长的路上,被多少人指点啊!她就是不堪受辱,跳进这堰塘淹死了。
这堰塘是公婆嫁给李保定后才修建的,她公婆很能干,会安排有打算,见家里有很多田,种稻谷必须得蓄水,不能完全靠天吃饭,于是决定修口堰塘。堰塘修好那一年,夏天果然干旱,但因为修了堰塘,家里收成未见减少。
只是,这堰塘修好没多久,解放了,李家私人的田地和堰塘全成了公家的,再后来,在一些运动中,他们还要受到批斗。
自家的东西,给分了不说,还要挨批斗,李保定的老婆实在接受不了,她选择了这口堰塘,自己曾经参加过修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精心挑选了一处高地,在堰塘最里面靠山岩的一方,奋力一跳。
婆婆那奋力一跳陶惋怡未曾看到,但些刻却受到了不少启发,她跑在山岩边,依然是婆婆跳下的那个地方,眼睛漠视着撵上来的王清云,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
“我定要让你游街!”王清云志在必得,嘴巴里伸出来的爪子努力抓着。
陶惋怡没有多想,她只想摆脱王清云嘴巴里伸过来的爪子,她见王清云志在必得,知道自己如果只仅仅一跳就有可能失败,就有可能逃脱不了王清云想抓住她的爪子,她赶紧抱起块石头,太小,她急忙扔掉,换了块大的,她不假思索,立即人石合一跳下了堰塘。
“惋怡婶——”陶惋怡往水里跳落提醒了林烟,他虽然才七八岁,但他晓得这叫跳水,是自杀的一种。
陶惋怡转了转头,见是林烟,她凄然一眸,没有回答,平时里,她挺喜欢林烟的,只要碰到,就会摸摸这娃的头,有时,还特意带着好吃的在身上,希望碰到了给他。有一次,林烟跟大姐在她家玩,要抱她正吃奶的女儿,陶惋怡曾开玩笑,问林烟,小妹妹长大了做你媳妇好不好。林烟想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