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庙里,在土地爷的供桌后面挖了一个地窨子藏身。整日价到周围几个村子瞎胡转悠,能偷就偷,能抢就抢,有时还能在供桌上拣点儿供品充饥。饥一顿、饱一顿的混着日子,终究没了老娘的照顾,各村又都防备着他,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
今天前半晌儿,勾大志偷偷摸摸的去了一趟李官屯,怎奈大家对他防范很严,刚一进村儿就被几个半大小子拿着土坷垃一顿乱砸,两手空空的就回来了。路过葫芦口儿,还被东张寨的孙坏水不由分说的踹了一脚,心里气哼哼地回到了土地庙,正靠着供桌懒洋洋的摸着饿瘪了的肚皮想辙呢,就听见外面几里哇啦的有人进来,扭头顺着供桌的桌子腿儿看过去,进来的是一队日本鬼子。可把勾大志吓得够呛,赶紧下到地窨子里,小心翼翼地盖好地砖,蜷缩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先是鬼子们进来在他头顶上走来走去,说说笑笑,后来又听见他们拆庙门、扒窗户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再后来一群人又跑到院子里几里哇啦,还听见杀鸡的叫声。勾大志知道这伙鬼子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他们是要在这里烤鸡、吃饭、休息。只好硬着头皮趴在地窨子里,心里念了上万遍“菩萨保佑!土地爷保佑!别让鬼子发现俺!”
不知道过了多久,勾大志忽然听见外面一片厮杀呐喊声,惊得一屁股坐起来,又吓得浑身哆嗦。支着两个招风大耳仔细的听着,听的是心也惊、肝也颤,忽觉腿上一热,尿水已然顺着棉裤管就淌了出来。后来厮杀的声音慢慢静下来,接着听到张恩庆的说话声,总觉得耳熟。直到听见张恩庆说了一句“回东张寨”这才明白:怪不得在葫芦口儿看见孙坏水背上插着大刀,全副武装,敢情他们是早有准备,就冲着这伙儿鬼子来的呀!东张寨的这帮爷们儿胆子是真够硬的!听见张恩庆他们走了,没了动静,这才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
勾大志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儿往外一瞧,吓得几乎没栽个狗啃屎。满院子血淋淋、光溜溜的鬼子尸体,断胳膊短腿的,开膛露肚的,没了脑袋的,一滩一滩粘稠的血块子淌的到处都是,一股股血腥和屎尿的臭味儿几乎熏了他一个跟头。勾大志捏着鼻子,两股战战好不容易挪到了大门口儿,刚松了一口气,却被张恩庆击毙的那个鬼子绊了一跤。唬得勾大志魂飞魂散,撅着腚连爬了几步,站起身来,两手提起破棉裤,头也不回地飞也似的向勾庄跑去,全然不顾两只破棉鞋早已甩的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