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庆走进人群,站定脚跟,先对着那群老娘们儿喊:“大娘、婶子,嫂子、弟妹,都别围着了,带孩子回家吧,老少爷们儿又不是头一回打仗了,别弄得跟上鬼门关似的。放心吧,俺保准儿把他们全须全尾儿的带回来。都回去吧!”
“就是,咱这帮爷们儿剁小鬼子还不跟切瓜剁菜似的,二嫂子,俺二哥是个福将,保准一个零件儿不少的回来,耽误不了你使!哈哈哈!”
人群中不知哪个混小子拿小媳妇儿开起了玩笑,引得一帮爷们儿“哄”的一声炸开了锅。那个“二嫂子”登时羞得满面通红,拾起一块土坷垃朝着人群砸了过去:“就你这个孙坏水嘴贱,你个挨千刀儿的,看俺不撕烂你的破嘴!”
“小兰,拿锥子锥他,把他那张驴脸纳成鞋底子,让他一辈子找不着媳妇儿!”一帮老娘们儿七嘴八舌的帮着小兰骂着孙坏水,一边骂一边挪着脚步招呼着孩子散去了。
男人们笑得更响了,几个年轻的推搡着孙坏水打趣儿:“坏水,俺看你这张脸纳成鞋底子,二哥穿着肯定合适,哈哈哈!”
“去、去,一边儿去!”张恩庆收敛了笑容,用威严的眼神扫了一圈,人群顿时静了下来,都抬头张眼注视着他。
张恩庆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老少爷们儿,大家伙儿可能都知道了,咱们今天要去葫芦口儿打鬼子一个埋伏。打鬼子不同以往咱们揍刘秃子、王麻子,小鬼子是经过训练的兵,一路上打大仗出来的,又都是洋枪洋炮,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群恶狼似的,不好对付。大家伙儿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打起来谁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做怂包软蛋。定一条规矩,到了葫芦口儿听俺安排,不许说话,不许抽烟袋锅,俺说打就狠狠打,俺不说谁也不能动。”
张恩庆顿了顿,又扫了一眼人群,接着说:“孙坏水,你脚丫子快,头里去探路,看见鬼子回来报信儿,带上一个二踢脚,来不及回来就放一个。到了葫芦口儿要是还没看见鬼子,就在那里猫起来等俺们。文杰,你骑上宝贵家的青骡子,去李官屯找李大鼻子,让他提防着鬼子从他那里绕道进山。告诉他别害怕,鬼子来了俺带人去帮他。到时候你就骑着骡子到葫芦口儿找俺。鬼子不去李官屯你就在那呆着,听明白了吗?”孙坏水、王文杰一齐高声应道:“听明白了!”
“老少爷们儿,杀鬼子报血仇,走啦!”张恩庆话音刚落,孙坏水早一马当先,撒开脚丫子一溜烟儿跑出了寨门。王义庆则把手臂高高举起用力一挥:“走喽!”一帮人气昂昂的出了寨门。
隆冬腊月的山区,光秃秃的山包子毫无一丝生机,山腰上倒是到处都长着一丛一丛的山枣子树,却都一个个伸着一簇簇干巴巴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太阳就像是哭丧着个脸,发着惨淡的白光无精打采的挂在东边的小山顶上,没有一丝暖气。又好像在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看着这帮衣衫单薄却又士气高昂的男人们。
东张寨的爷们儿们却无心去体味这寒冬的萧条凄凉,他们正兴奋地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战斗,祖先上传下来的尚武、抗争、勇气、无畏、不屈和豪迈正流在他们的血管儿里,冲撞着他们的胸膛,兴奋着他们的大脑。就要杀鬼子了,就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了!一想到报血仇,他们的四肢就充满了力量,他们的胸中就燃烧起怒火。全然不想自己手里的家伙事儿是多么的简单粗陋,全然不想要面对的敌人是多么的强大和凶残。
饶是张恩庆他们脚步飞快,也用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葫芦口儿,太阳也早过了三杆子了。孙坏水早从藏身处钻了出来,沮丧的高声嚷嚷:“他奶奶个熊,别说鬼子了,连个鬼毛都没看见,倒是碰上一个癞子,勾庄的勾大志,被俺一脚踹的没命似的跑了……。”还想继续发牢骚,抬头看见张恩庆狠狠地瞪着他,连忙捂住嘴缩着脖子站到一边儿。
张恩庆没有说话,站定脚跟,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地形。这真是一个打埋伏的好地方,一条深沟从两座山中间蜿蜒伸了出来,又像是把一座山分成了两片。南边这片山直立在沟底,根本无路可走,北边这片山坡很陡但是和深沟之间有大概五六尺宽的一条小路。走进去里八地儿才越来越宽阔,然后又窄,再往东走又宽阔了。整个形状就像一个葫芦,所以两边的山被乡亲们称为葫芦崮,张恩庆他们正站在葫芦口儿这儿。更难得的是出了葫芦口儿深沟向北拐了一个小弯儿,恰似葫芦的葫芦把,正对葫芦口儿深沟的西沿儿突起一个四、五丈高的土岗子,长满了山枣树、乱草锞子。刚才,孙坏水就是藏在这的,这也正是藏身打伏击的好地方。
张恩庆打量完地形,心里有了底,一招手把大家招到自己身边说:“宝贵,你和带火器的藏在土岗子的草窠子里,鬼子来了听俺招呼,一起开火,把鬼子前队封在这葫芦口儿。王义庆你带着弓箭手再带一个鸟铳上北边山坡,等俺们封住了鬼子,你就在上面用弓箭招呼他们后队,那里陡,鬼子爬不上去。再派出一个人到葫芦腰那里瞭望,有情况回来打手语,不要惊动鬼子。”
张恩庆停了停,又大声说道:“鬼子到这儿比咱们远,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