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活在阴雨时节,遭罪的阴影里。
运气不好,遇上孬手,便是接骨失败,彻底变成三根手指都无法活动的残疾。
“这李铭,还真舍得儿子。”
“看来,还真是什么东西多了,就会都变得不值钱了。”
柳轻心笑着放下茶盏,跳下小榻,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对李铭的做法,嗤之以鼻。
“踩断左手的三根指骨。”
“这老狐狸想的大概是,纵我是个孬手,治不好李虎跃,一个文官,少三根手指,也不会影响仕途罢?”
“啧,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呢!”
作为一个,追求医学巅峰的人,柳轻心最不喜欢的,就是病人对自己缺乏信任。
而此时,李铭的自以为是,恰好,就准准儿的撞上了她的逆鳞,惹了她真怒。
“娘子休要跟那老匹夫置气!”
“不过是只,马上就要被屠夫操刀剥皮的老狐狸,怎还不让他蹦跶几天!”
“若因为一张掉毛儿的破狐狸皮,把你给气着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起身,扶了柳轻心,翎钧这二十四孝好夫君,快步走到架子旁边,为她取来了压风用的白狐狸毛儿斗篷,小心翼翼的,帮她披在了身上。
为防她白天暖和,出门儿时,忘了穿戴,太阳落下后冷了,又寻不着,翎钧特意使人,给她做了五件一模一样的,分别存放在卧房、书房、小宝的房间、姜老将军房间旁边的耳房和铺子的后堂。
她来书房时,不曾穿戴,他没见着,自无法阻止,这会儿,见她要去铺子,需穿过有过堂风的回廊,他又怎能允许,她斗篷都不穿一件的出门!
“瞧你说的!”
“你娘子,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乖乖站在原地,任翎钧帮自己把斗篷穿好,柳轻心的心里,已然有了既不违背医德,又能整治李铭的办法。
他是条精明的狐狸。
他给李虎跃踩断三根手指,除想以此为契机,与翎钧建立更进一步的关系,以保证,为德平伯府,在与翎钧的走动中,留下更多余地外,也不无藉此,探查翎钧手里,是否掌握了所有李家人收受贿赂罪证的打算。
毕竟,这本暗帐,是那个被翎钧关押的胖子记录的。
以翎钧以往,审问刺客的手段,想自那胖子嘴里,问出这本账册的存在,并非难事。
“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娘子。”
“我何时说过,你是个小气的人了!”
帮柳轻心系好斗篷的带子,又从旁边取了暖炉过来,塞进姜嫂亲手缝制的手捂子,翎钧的细心,可谓是,发挥到了一个男人能有的极致。
索性,他让初一跟对方说,柳轻心尚未起身,自己正在说服她,那,多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手骨断了,可是很疼的一件事。
冷,可一定程度的,减缓疼痛。
然位于小院前方的铺子,连不开门板的时候,都被柳轻心责令,烧五只火盆。
呵,想那李虎跃从寒冷地方,入温暖地方坐等,那痛苦滋味儿……
想到这里,翎钧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邪气笑容。
他家娘子,还真是唯他堪与之相配,连使坏,都坏得如此可爱!
若换了旁人,说不准,会让李铭那条狐狸得逞的试探出,他是否同样掌握了那本暗帐,态度是否强硬,但可惜,这一回,那李铭,却是踢到了一块儿铁板,注定,得在他俩的谋划下,折了腿脚!
诚如他年幼时,被皇宫里上吊而死的丫鬟,吓得寝食难安,他皇祖母,孝恪太后跟他教训的那般。
死人,并不值得畏惧。
这世上,真正可怕的,是活人。
如今,他打算让李铭,也尝尝这活人的可怕,一个,不,一群,他满心期盼要处之而后快,却一个都不能碰,一个都不能杀的人,到底,可以有多可怕!
他翎钧,从不是个大方的人。
德平伯府,李铭,翎釴昔日里最大的倚仗和鹰犬。
害死他百余手下,偷盗他祖母寿礼,使他险命丧山林……
他岂能允他只是道个歉,服个软,声明个态度,就对他既往不咎?
做梦!
“若你都算是小气,这世上,便没有大方的人了!”
坐在榻上,终于把整碟点心,都吃了个干净的顾落尘,突然站起身,冒出了这么一句。
在遇到柳轻心之前,他是个心如止水,将世间一切生灵,都视为“猎物”的人。
可随着,与柳轻心相处日久,他的脸上,开始慢慢的有了表情,在听到一些,与她有关的说辞的时候,心中,有了喜怒。
他知道,于一个杀手而言,这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但纵是明知不好,他,也依然想留住这些不好,留在她身边,而不想,再变回从前。
最近,他时常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