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老旧的窗户跳进，落脚在一张长方木桌上。
桌上摆着几把透明的大三角尺，似乎是为测量光线而备。
而光线并不逗留，一部分越过了阴影，抓住了墙上的老钟，一部分抱住了黑暗，变成了地上的亮斑。
时光慢慢在绿城大学北苑老教师楼这间普通的房子里流转。
自从北苑老教师楼被改造成了类似北京798艺术中心的空间集合后，一些学生租了场地，创建了自己的住宿、学习和工作结合的工作室。
“小米，谢谢你！”
在专心致志地工作了几个小时后，歌子打开了话匣子。
他低着头一边画着线条一边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光影间穿梭，仿佛在拨动琴弦。
“我们不是说好，不说客气话的。”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注视着电脑屏幕。鼠标发出滴滴哒哒的声响。
他直起身子，朝她瞅去。
她的脸藏在显示器后面，只露出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眼镜的边框。
“不是客气话，是心里话。”他说。
鼠标停止了声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需要感谢我提供场所给你。”她顿了顿，说：“其实，这间工作室，很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到对面墙上的一副照片。照片中，空阔的房间里，一个女孩坐在工作台前，双手撑着下巴，黑眼镜后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若有所思。
“太孤单……”他喃道。他心里并不清楚她所说的孤单是指房间还是她自己。
“你知道吗？这几天，你更像这里的主人。”
歌子愣了愣，不安地说：“小米，我是不是有影响你了？对不起，这几晚都弄得太晚了……”
“没有。”她打断他，点了点鼠标。
他没有留意到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颤动。
“没有。”她重复道，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我喜欢你在这里。”
钟摆来回，屋内静了片刻。
“咳咳。”她重新打破安静，“我喜欢看你对着图纸专注的神情，我喜欢听你谈论关于MZ中心的构思。”
她站起来，露出脸庞。
他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正如猜不不出她的心思。
如果说有泄露线索的地方，那就是她那在黑眼镜下的眼睛。
但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喜欢……”她轻轻地说，“你对着桌子发呆，对着尺子发呆，对着光线发呆。”
“甚至……”她笑笑，“我喜欢你抱怨窗外的汽车，抱怨隔壁的吉他，抱怨路过的野猫……”
她扶了扶眼镜架，抹了抹鼻子，说：“只要你这里，我会像这房子一样安静地看着你、听着你，沉默、享受……所以，你不要说谢谢之类的话语，你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
歌子捏着铅笔，在纸上画出一团没有头绪的线。
“小米……”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说，“我……”
“请你不要说话。”
她冲他一笑，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注视着他：“专心完成MZ中心设计，我想看到你全心全意的作品。我想让你把它送给我，把它在这里，这间工作室以后就不会孤单冷清了。”
她拿起橡皮，安静地擦拭他那纸上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