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抗战烽火
第一节家族迁徙
金锁对于小时候的印象,真的已经不多了。印象颇深的情景有三:一是矮矮的自己,穿着虎头布靴、蓝色棉袄和超级肥的棉裤,棉裤肥肥的腰子被小棉袄困难地围起来,显得金锁越发矮小。最惨不忍睹的是金锁棉袄的胸前部分,已经被口水、鼻涕、以及饭菜汤浸洇得硬如纸板。金锁顶着大大的脑袋,在田野里整天和小伙伴们到处疯跑。
二是秋后的核桃林里,姑姑给金锁一根针,然后又穿了一条超级长的麻线,教给金锁把核桃树叶子们一枚枚地穿起来拖回家当柴烧。核桃树下的叶子真大、真厚实呀!金锁咧着嘴、傻笑着捡起一枚又一枚叶子,用线穿成一根长长的尾巴。金锁在前面跑,尾巴在后面唰唰地响。金锁穿了一根又一根,然后把叶子归集到奶奶和娘终年忙碌的柴灶前,半天工夫,金锁摞起来的树叶,能淹没他的膝盖,奶奶就夸金锁给她拖来了足够的引火柴。
三是老爷爷去世时,金锁惊愕地看到爹娘、奶奶、叔叔和婶婶都在哭,连爷爷和大爷爷也在哭!在震天的哭声里,金锁吓傻了!傻傻得站在门前的门槛石上,向躺在炕上的老爷爷看,看着娘在给老爷爷穿衣服,但老爷爷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直挺挺得任娘摆布。爹和叔叔们的哭嚎声真大,吵得家里的鸽群都全飞走了。
金锁的整个金氏家族,占了村里的50%左右,在村里算是人丁兴旺的旺族。
金锁问过娘:“娘,咱家原来就住在这个高家峪村吗”
娘叹了口气,笑着和金锁说:我先给你讲个很好笑的故事吧!咱的老家原来在平原,可不是在这个穷山窝里,是在章丘北部的一个叫宋家埠的大村。你老爷爷有病,啥都干不了。你爷爷和大爷爷,领着咱一大家子,在庄里过得好好的,可是有一年咱家的鸡全被黄鼠狼给吃了,恰巧你爷爷麦收过后,在清理场院时,要挑晒一堆麦秸,谁想到麦秸堆里面藏了一窝黄鼠狼,两只大的一蹦老高跑远了,小的让你爷爷全用麦叉给消灭了。从那以后咱家倒霉的事情来了,首先是你爷爷晚上看麦场睡着了后被黄鼠狼咬掉了半个耳朵;接着过年夜供佛的水饺刚盛上,你奶奶一转身就找不到了;接着,发生了最莫名其妙的事情,咱家的女人在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晾着晾着就没了。怪事一件接又一件。咱家被黄大仙们整惨了,没办法才从平原顺着巴漏河逐水而居,搬到这个小山村里来。你爷爷说:在咱搬家的路上,还看见黄大仙们追咱呢!
其实,据金锁爹说:他们家是在平原里过不下去了,是闹日本鬼子。鬼子穿着大皮鞋,端着刺刀,烧杀****,无恶不作。爷爷和大爷爷看世道不好,才抛家弃业,带领全家进山躲避战乱的……
金锁的爷爷和大爷爷,领着老老小小,挑着担子,往南部山区迁移。往哪里走呢?大爷爷说:“顺着巴漏河往南走吧,有水的地方有财,有水的地方土还深,咱就顺河往南寻,寻一处鬼子找不到的地方安家。”一家人挑着家什往南走了一天,到了垛庄村,见此地水草丰美,土地肥沃,适宜居住,但金锁奶奶说,这地儿交通太便宜,咱寻着方便,鬼子来得也方便,还是再往前走吧!于是,一家人老老小小十几口,一天饭没吃上一口,就担心着鬼子追上来,继续往南寻。风尘仆仆,跌跌撞撞,一路南行一直到了古老的齐长城脚下。再往南走,就是莱芜地面,也就是古时候的鲁国地界。齐长城脚下这个叫高家峪的小山村,不大,只有十来户人家,分布在一条小河两侧。村子四周树木葱笼、山清水秀,藏在一个山谷之间。金锁爷爷眼前一亮,喊着:哥,咱就选着儿吧!这个地方有山有水,又很僻静,咱就在这里终老吧!大爷爷颌首应允。于是大爷爷领着家人拜望高家峪的长者,说明我们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徒,是为了躲避战乱出来讨生活的,您看我们一家老老小小,请族长可怜收留,并报上金锁家的族谱,请族长以后打听金锁一家在原籍的为人和名声。
高姓族长看金锁全家面相忠厚,谦卑有礼,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像不过日子的人家。便豪爽地收留下了他们,准予他们在村南荒地上开垦土地,并将小河边两间没顶的破房子,送给金锁家暂且容身。金锁一家人千恩万谢!到了河边的房子一看,虽然没顶,但墙壁还算结实,当晚砍了些树枝,找了些柴草遮盖房顶,女人们扫去地上的尘土,放下铺盖,正式安家高家峪。
半个月后,金锁的老爷爷,受不了颠沛流离和疾病折磨,在高家峪突然去世。
金锁奶奶说过:鬼子有兔子的腿、黄鼠狼的贼心眼、狼一样的鼻子。果不其然,一家人刚修好两间茅草房,院子四周的篱笆墙还没扎完,鬼子的铁蹄又撵到垛庄来了。幸亏奶奶说过,垛庄那个村庄交通太顺畅,鬼子寻着方便,没在那里安家。这不,邻居高大爷家的山新赶集时被鬼子逮了去修炮楼,一家人在急火火地借钱找汉奸从鬼子手里往外赎人呢!
高大爷整个高家峪都借遍了,也没凑起二十块银元来。几天后,赶集的街坊捎回信来,让高家去垛庄鬼子炮楼边抬尸首。高家峪的男人们赶快寻了块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