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末世的感觉。在这些死山中间,夹杂着一个又一个村,现代科技对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晚上能点着灯看会电视,然后依然过着千百年来农民该过的日子,早出晚归。
日,出于东方,落于西方,都有彩云伴随,意境却全然不同,人也是各有所好。现在是傍晚时间,火烧云将西边染成一片血红,映射天地一片红,末日之色更甚。此时某山腰一老头正弯腰低头拿着锄头在田地里奋力刨挖,待那轮圆日到了山顶时,老头才直起腰,左手拄着竖立在地的锄头,右手擦了擦脸上汗水,本来被落日映得一片晕红的老脸上多了几道污印。老头抬了抬头,背依然有点驼,但腰却是挺得直直的,不比站了几十年的老军人逊色,看了一眼挂在山头摇摇欲坠的落日,不由的道:“老头儿,可别比我还先倒下去了”
正在此时,在离这不远处的一座破房前,有两人也正在抬头看着这不久将消失于人间的落日。年长的四十岁左右,坐于一张藤椅上,面容普通,加之一脸病态,很不入人眼,特别是再见那两道摆在藤椅下的空空如也的裤管,不难想象,这男人已活着无趣,或者说,他活着,纯属浪费粮食。这中年人看着落日看得有些痴迷,脸上红晕,让他有些生机,心情略好的他带点情绪道:“这落日很漂亮,不是吗?”
站在一旁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个子中等,却是瘦了些,不过不给人孱弱感,反而有些精悍,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干农家活的缘故,身上的穿着也是粗糙得很。就这般模样,谁能想得到他还是位大学生,以至于前不久回家,火车站里有人给他发了一张农民工防肺结核的传单。这年轻人正是陈方圆兄弟尹传法,他望着这落日也有些出神,却不知为何有些涩涩的感觉,有点担忧道:“可惜就没了”
中年人正是他卧病在床很有些年头的父亲尹立法。恢复些生气的尹立法自有一股儒雅之态,拿着一只蒲扇扇了扇,再看看那个一点都不似自己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抬头看自己的落日。落日此时已至半山腰,隐隐可见山腰处那有一人,渺小的微不足惜,但在他心里却是如此高大,同样产生一种涩涩之感,却是平淡道:“他好美,即便即将消失,但是会永久的活在人的心头”
尹传法略有所悟,却也没有想着将话题接下去,抬头看落日,如痴如醉,然后见一人影自远而来,近了,正是那方才还在山腰务农的老头。虽然他走的依然虎虎生风,腰杆笔直,但现实的压力岁月的摧残还是将他的背给压弯,可老人神色安定,有股天塌下来,老头儿我顶着的英雄气势。英雄气概并非一定要舞刀弄枪一马当关,只要腰杆挺得直,心中无愧,担下所有的担当,那也是英雄。腹有诗书气自华,心中无愧亦自华。
尹传法跑上前去,接过老头手上农具,道了一声“爷爷”老头略微点头,不再言它,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的儿子,略有所思。
祖孙三代同堂,却没有一个女人,也就没有笑声没有叫骂声没有倾诉声、、,女人是家庭的矛盾的制造者,同时也是问题的缓和剂,没有她们,这家确实有点不像家了。三个男人围着一方小桌,桌上放着四碗菜,丝瓜炖汤、虎皮辣椒、清炒云豆、小盘辣子鸡,都是自家的东西。因为没有女人,也就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三人都没有讲话,只是低头吃饭,仿佛在地里干活一般。
老头吃饭很快,最先吃完,喝过一大碗水,静坐椅上,等待另外两人。尹传法瞥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的残废父亲,正在不温不愠一口一口的吃着,仿佛富家子第挑山珍海味来吃,虽然吃的东西差点,但吃相却是贵气多了,也不知道这一大半辈子都呆在山洼里的他如何养得这分习气。
老头看着这个就来气,冷哼一声,斥道:“做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别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呢?”尹立法不愠反问道。
故意拖慢吃饭速度的尹传法赶紧的扒完最后一口饭,打断正要发怒的爷爷,道:“爷爷,抽烟吧”
老头接过尹传法手中用竹筒做成的水烟筒,俗称大碌竹,水烟筒是粤西男人的第二生命,乡间流传着一句古话:女人七岁会纺纱,男人三岁抽碌竹。说来这玩意还是尹立法年轻时候给他从南方带来的,都吸了几十年了,想到这,老头心里火气顿时散了不少,只等传法将捻好的烟丝放入烟斗内,点燃,散尽最后一丝火气。
其实相依为命的老头与尹立法父子俩,很像传统父子,打小就互不对眼,然后做母亲的尹传波奶奶从中斡旋,如今奶奶走了多年,就靠传法在其中调解。
都说饭后一支烟,老子是神仙,老头狠狠吸过一口后,闭着双眼,一脸享受的模样,过了一小会,才睁开眼睛,一脸回味的道:“好怀念的味道”此时继续再细吞慢嚼的尹立法闻到此烟的味道,鼻头像只老鼠样嗅了嗅,然后一把夺过老头手上的水烟筒,自己吸上一口,脸色骤变。不等尹立法有所反应,老头就回过神来,一脸严肃道:“传法,这烟丝哪来的?”
茶有茶道,烟有烟道。烟味好不好,主要决定因素是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