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呀。。。等等的东西,早已涂抹在了张莺的脸上、鼻上、额上、手上,这儿那儿的,弄得到处都是。把个平日里天仙似的张莺弄成了个巫婆——脂粉满脸乱窜。直到这个时候,张莺才幡然开悟了——怪不得当初,当她第一次去北京世纪公司办公室取回她那丢失的钱包时,她除了感谢不迭,此外,她就是觉得何志成很像一个人,只是当时嘴上没说出来。。。何志成其实就是像她爸爸黄鄂声哪。。。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张莺也才明白了她的身世——风里生,雨里长。。。这是李铁梅在《红灯记》里的两句唱词——在张莺小的时候,她无数次听她妈妈张娟娟唱过这一段戏,有的时候,她妈妈张娟娟唱着,喝着,还会突然泣不成声,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就像眼下的张莺这样——一模一样。
不可否认,雷亚军的话有一些道理:有了何志成,才有了她爸爸黄鄂声;有了她爸爸黄鄂声,才有了她张莺。。。理,虽是这个理,可话却不能这么说。那到底应该怎么说呢?张莺也不知道。
张莺只觉得委屈。心酸。
张莺满腔的话儿都要塞不下了,憋炸了,爆棚了。
周末休息的某一天,趁着她妈妈张娟娟不在家里,张莺将自己的好朋友魏燕约到家里来。
那个时候,从来都不抽烟的张莺将自己深埋在浓浓的烟雾里,在那已经堆满了烟头的玻璃烟缸里,张莺又摁下了一支又一支燃烧着痛苦和悲伤的香烟。那一天,窗外是雷鸣电闪风雨交加——严重缺水的北京终于盼来了久违的风雨雷电这样一些难得一见的宝贝。而张莺对魏燕说出来的话,同样是像惊天动地的雷声似的,将魏燕吓了半死:
“。。。魏燕,假如说,我是假如说,如果一个女儿,她深深地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她的妈妈呢,也爱上了这同一个男人,那么,这个女儿,她首先会杀死谁呢?是先杀死她妈妈呢?还是先杀死那个男人呢?还是先杀死她自己呢?魏燕,你说,那个女儿应该先杀死谁?”
两眼红肿的张莺用她那锋芒毕露的语言匕首,在胆小的魏燕面前制造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杀人场面。这个血腥的场面,再加上随后而来的阴森的闪电和万钧的雷霆,一下子将魏燕吓得连鼻梁上的眼镜都跌落到地上了。
“张助理,你——你——这是怎么啦?”
魏燕说话时,舌头都有点打晃打绞了。可见,魏燕真是吓得不轻,连魏燕伸手从地上捡起眼镜时,她的手指都在颤颤地发抖。
“魏燕,你别怕,我只是假设,打个比喻。”
张莺又猛吸了一口烟,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怪怪的笑。其实,就在张莺刚才说要杀人的时候,她方才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邱强盛的那种要杀人的心情,并且也终于明白了——那邱强盛是真心爱她——也只有爱一个人,爱到了极端,才会动杀念——杀人的念头——如同张莺此刻这样。张莺此刻的心情比心如刀绞还要难受一千倍,难受一万倍。不错,张莺现在是非常痛恨张兰,乃至也连带着非常痛恨何志成窗台边的那些洁白如玉的蝴蝶兰——张莺痛恨的是张兰,而不是张娟娟。张莺甚至想,要是那个女人不是她的妈妈,那这事就好办多了。张莺甚至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为什么就投生到那个女人的身体里了呢?当初就不该与那个女人有什么瓜葛和来往。。。张莺想,是这么想,恨,是这么恨,怨,是这么怨,可是,一旦真让她举起了屠刀,就像当初的邱强盛那样,她肯定是不会杀她母亲张娟娟。那么,张莺会杀何志成吗?也不会。如此说来,到了最后,张莺也恐怕只会像当初的邱强盛那样——杀她自己——自杀——事情只会出现这么一种结局。是的,一种结局。
窗外,风,还在呼呼地刮着。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雷,还在咚咚地响着。
电,还在嗤嗤地闪着。
而窗内,魏燕的内心深处,也正在经历着风雨雷电的洗礼和冲刷。说实话,当初,张莺妈妈张娟娟刚来北京的时候,何志成在浩然居设宴款待张娟娟的那天,作为酒桌上的几位女将之一的魏燕,也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那天晚上,根据行政部经理朱明明的提议,大家喝的是红酒。何志成是特意安排了与张莺比较要好的魏燕。。。等人来做陪。也是想烘托烘托气氛,让张莺的妈妈张娟娟好好乐一乐。这也算是何志成当时的一点心意。当时,魏燕和朱明明等人还跟张莺的妈妈张娟娟开过玩笑,说是,原话是这样的——“那是因为,你心中只有我们何总,而没有其它的人。”当时这么一说,大家哄地一声都纷纷笑了。而当时在场的众多人当中,唯有张莺没笑,也没说话。那个时候,张莺在默默地吃着菜,还不时地独自喝一口红酒。。。其实,从那个时候起,魏燕就隐隐地觉察出了——坏了,要坏菜了,要坏事了——直到今天,这坏菜和坏事终于端出来了——张莺说什么——假如说一个女儿爱上了一个男人,妈妈也爱上了这个男人,那么,女儿是先杀死她妈妈呢?还是先杀死她男朋友呢。。。魏燕可以在心里肯定,张莺说的事并不是假设的,而就是活生生地发生在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