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先前那般强硬、蛮横、凶狠、暴怒了。当然了,更不是最早那种阴森森、凄惨惨、鬼怪一样的可怕声音了。不再是那样奇异的声音了。并且是,恰恰相反,邱强盛倒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每当邱强盛操持着那种夹带着浓浓的武汉口音的普通话,用一种低眉顺眼的语腔语调跟何志成说话的时候,何志成都会觉得怪怪的,手脚都像是放错了地方,而又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还有,就是,这个时候,邱强盛居然常常会反客为主——邱强盛不是频繁地主动向何志成敬酒,就是不断给何志成搛菜——将一些美味佳肴用一双干净的公筷夹到何志成面前的碗碗盘盘碟碟里。弄得何志成十分不好意思,反复推让着,却又盛情难却。
根据种种迹象来判断,何志成心里明白了——在他刚才回单位去处理警察上门事件的时候,徐祥一定是动了邱强盛——就像徐祥那一会儿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他已经把邱强盛搞定了。至于,徐祥是如何“动”的邱强盛,是如何“搞定”的邱强盛,这对何志成来说,是一个谜。
何志成暗自寻思,这除了徐祥,还能有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改变了邱强盛呢?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何志成这样在心里推断着,就很巧妙地冲着徐祥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让徐祥出去一下。与此同时,何志成也快速地给徐祥发了一个信息,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徐祥明白后,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一趟洗手间,先颠颠地溜出去了。动作麻利而迅速。
何志成后脚也快速地跟了出去。
在浩然居二楼洗手间的那片光亮而清洁的大玻璃跟前,何志成一边佯装着伸出手去,对着那水龙头哗哗流出来的水洗手,一边悄声问:
“徐祥,你是不是动了邱强盛?”
徐祥直言不讳地说:
“是的,何总。”
“那你是怎么动的?”
“没怎么动。”
何志成再问,徐祥就不再说细节了。见问不出个结果,身边又是一些川流不息的人——都是一些内急的男女,或是沉着,或是慌张,或是迈着小碎步,或是甩着八字步。。。进了里面的厕所,去完成各自的排泄任务。这个时候,何志成想起了工作兢兢业业的李香——也许李香这一会儿上完了厕所,回到办公室,正在单位里召集大家开会说事哩。而这边呢,又没有什么大事了。警报已经解除了。徐祥也将邱强盛搞定了,而徐祥又不肯说出细节。何志成知道,徐祥这么做,其实也是为自己好。一个当头的,没必要事必躬亲,同时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清楚。难得糊涂。这么想着,何志成就让徐祥先回办公室去,一旦有什么急事,可以支应着。徐祥临离开浩然居之前,何志成又对他做了一些交待:一是,今天见邱强盛这事,要保密,不要泄露了。尤其是对张莺,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二是,这事刚开始的时候,弄得雷声很大,还以为是一伙江洋大盗要来血洗北京世纪公司和何志成呢,所以,将虎哥及**上的一些朋友都惊动了。这事过后,要去好好感谢感谢人家。虽说是大家都没有显身,没有现露出来,可毕竟也算是麻烦了人家。这个人情要还。何志成让徐祥尽快分头去酬谢一下人家。三是,何志成觉得这个邱强盛人还不错,以后有什么事,能帮一下,就帮一下。。。
何志成交待完了,徐祥先回办公室了。
而何志成呢,则又返回了包房。他想单独与邱强盛聊一聊。
“承蒙何总关心,看得起我,今天浪费了你的宝贵时间,又让你大大地破费了——弄了这么一大桌子酒菜,足够二十个人吃了。我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等一会儿,你打包带回去好吗?”
邱强盛这么一说,何志成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层。
这个时候,何志成也客气起来:
“没事。我就是再忙,你从武汉来到北京了,那我也该请你吃一餐饭,喝一顿酒吧?”两人好像一见如故,越谈越投机了。
后来,何志成就开始有意地套邱强盛的话,想摸清邱强盛真正的底牌,同时也想弄清楚邱强盛这次来北京的真实意图。
邱强盛毕竟没有何志成那么老辣、持重、沉稳,再加上徐祥已经打了很牢固的基础,做了很深厚的铺垫。那天,到了后来,邱强盛酒喝得越多,他的话也就越多。他说了他和张莺的交往,他说了他这次来北京,本来是想找何志成算账,让何志成将张莺归还给他。他听别人说——是何志成将张莺从武汉拐骗到北京来的。如果说,没有何志成凭空插那么一扛子,张莺也许会跟他在武汉好好地过日子,而不会屁颠屁颠地跑到北京来闯荡。。。邱强盛也说了,张莺看不起他,把他当成了癞蛤蟆。他也确实有些配不上张莺,给张莺丢脸。不过,他会努力的,他一定会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像样的事情来。。。邱强盛还说,他这次来北京,并非是为向何志成讨要张莺而专程来的,他来北京其实还有别的事情——他目前在做一种药枕的市场开发销售工作,而这家公司的总部就在北京。他来药枕的总部看看,想寻找一点机会